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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內蝶--荼謎個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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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社會的一部分,然後,反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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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面具二

Chapter2

城市的一角,清晨五點半,公寓的二十七樓,全身上下只穿著一條運動短褲的男性軀體布滿了汗珠,一臉憋氣的表情,正在做著上上下下的運動……拉單槓。

滕身為一個表演工作者,維持自己身型已經變成職業的一部分,收音機裡正傳來重搖滾的音樂聲,樂團的主唱在清晨嘶吼著,他冷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突然電話響了一聲,他沒有動靜,只是忍不住瞄了牆上的掛鐘一眼,這種時間是哪個鄉下歐巴桑會打電話來?

才剛在想,電話自動轉進語音:「喂!是滕嗎?我是品軒啦!」此時旁邊似乎有人嘟噥了什麼,自稱品軒的他才喔一聲補上:「對喔,你搞不好不知道我叫什麼,我就是前天晚上在FUNKY的那個……叫酒保蘿蔔哥哥的人啦!」電話中似乎傳來隔壁某人噴出飲料的聲音與劇烈嗆咳聲,品軒急忙去安撫身邊差點咳死的人。

「對了,今晚子城想約大家一起出來吃個飯,不知道你有沒有空?關於上次跟你談到的那部片子,如果你有時間就露個面,今晚七點,在忠孝東路的『機車』,不管要不要去都記得回我電話……喀!」

真是一對寶……滕走進浴室,脫去全身的衣服沖澡,漂亮的肌肉在微溫的水柱沖刷下,散發著一種微微暈眩的水澤,晶透的水珠貪戀著他的身軀,他閉上眼享受著水流過周身的歡暢。

昨天晚上好像答應得稍嫌快了一點,最近自己還要忙著戲劇公演的事情,可以說是頗忙,可是他無法否認自己對於那個故事確實心動了,封印了許久的記憶突然衝了出來,一道纖瘦修長的身影在黑夜裡舞動,那曾是他此生最悸動的一刻,此時想來卻變成了最心痛的一幕。

睜開雙眼,眼前突然一陣陌生的霧茫。他花了一點時間回過神,扭緊水龍頭走出浴室,穿上衣服時忍不住看了床頭的照片一眼,相框裡是一個笑容燦爛的少年。

How do I live without you……

收音機裡傳來女歌手高亢的歌聲,他嘴角輕輕一揚,一把按掉收音機的開關,同時在心中想著:沒有誰是真的失去了誰就活不下去的,心碎了還是可以好好活著,人就是這樣殘忍又堅強的生物,雖然偶爾會忍不住脆弱孤寂,卻還是可以活下去,這就是人類。

只要活著,沒有什麼是真正熬不過去的。

鏡子中映出性格優雅的男人身形,有著一雙過於沉靜冷漠的眼眸。


城市的另一端,李妄語正在鏡子前面輕撫著自己下顎的一顆小痘子,飛揚的眉攏了起來,似乎無法接受這種東西出現在自己臉上,他向來以自己的容貌自傲,這些天卻為了要不要接電影而煩惱到失眠,少睡了幾個小時的後果就是自己臉上冒出的醜痘子!

「討厭,好明顯!」他的世界其實很單純,為了一顆痘子,他可以花半個小時去敷臉、按摩。

床頭丟著「狂」的原著小說,前晚他睡前花了兩個半小時仔細的讀完,昨晚他花了兩個多小時去思考自己究竟要不要接演這部電影?他沒有經紀人,也不靠接演任何東西賺錢,向來是自己要怎樣便怎樣,自由得很!

他無法否認自己確實為了原著裡的許多情節與劇情而心動,太多東西太深刻,他或許無法親身體會,卻為了其中的情緒而感覺糾結。

一邊刷牙一邊看著天花板晃動的光影,想起了故事裡頭的唐以信對著傅瑋說:「一隻生活在深海的魚,看見了光,你知道那是怎樣的感覺嗎?若說趨光是天性,那牠們就是被神遺棄的子民,見到光也不會明白的感動,是種悲哀的、愚蠢的痛苦。」

真的很不錯啊……可是要他演同性戀……漂亮俊美的臉不自覺皺了起來。

當他匆匆拎著書包要出門,電話卻響了,他一邊拿起話筒一邊穿著襪子:「喂!」

對方正是他這兩天夜裡失眠的主因,快速掛完電話出門,腦中卻浮現了方才狄子城在電話中說的話,這「機車」之約他究竟要不要去?

雖然還沒決定要不要接演,不過這故事稿子還是要還給他的,再說自己也想要再多接觸他們一點(就算這次沒有接演,以後也有多點機會去接狄子城的其他片子),或許多跟他們說話可以讓自己下決定,跳上捷運的他拉著吊環,心中盤算著。


「機車」是一間以機車為主題的餐廳,從四、五0年代速可達到如今的重型機車都可以佔有一席之地,滕排演完舞台劇之後就直接驅車前往,推開門的時候正巧聽見周杰倫的「夜的第七章」小提琴旋律,混合著食物香氣,有一種時空交錯感。

感覺不賴。

高佻的身影走進去,在角落看見了品軒的側臉,走過去才發現這角落坐的人還不少,除去品軒還有六個人,子城坐在品軒旁邊,一看見他就笑了:「我是狄子城。」

「大家都叫我『滕』,我是張奉頤。」滕對他回了一個笑,同時道上自己的真名。

「其他這些人都是我們的老班底,化妝師Penny,燈光師阿離,音控豬腳,道具Taco還有總體設計小雅。」子城一一介紹自己在業界出名的怪咖軍團團員。

滕輕笑著點頭,其他人雖沒有特別的表情,卻有一種「反正進來了就一起吧」的隨性,這種接納反而比刻意的熱絡寒喧更加貼近滕的心底,他知道自己的直覺沒錯!狄子城領軍、品軒在旁的怪咖軍團,果然十分有趣!

品軒看了眼牆上的鐘:「李妄語還沒有來耶,他真的會來嗎?」

子城很乾脆的說:「我們先點,等一下如果他真的有來再點。」

「要怎樣的氣質跟顏色比較好?我想說冷色調比較悲傷,低調的張狂……」子城繼續發表著自己對於「狂」的概念。

一旁的燈光師跟化妝師則是同時搖了搖頭,Penny擰熄了煙說:「暖色調的效果在悲劇裡面營造的效果更棒!」

品軒則是用手指敲著桌面說:「交錯出現咧?或熱或冷,會不會太花?哪種比較適合李妄語這個人?」

子城則是伸了食指輕撫著額頭:「談成了再說,李妄語這個人,很難下定論的……」

服務生送上了餐點,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正在大家詢問著誰點什麼餐的時候,店門被推開,整間店原本說話嘈雜的聲音忽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寧靜,子城直覺回過頭,果然看見推門進來的少年就是貌美的李妄語,於是伸手向他招呼。

他總是有一種將時光瞬間凍結的特異功能,雖然他真的很像一個只有外表沒有大腦的草包,不過就算是草包,他還是個令人驚豔的美麗草包!

子城招呼他過來,唸著:「他果然來了!」

「呼呼!我好餓!」妄語垂著眉,漂亮的薄唇微嘟著,直嚷嚷就往滕的身邊坐下去,滕只是看了他一眼,沒將視線停留在他臉上,顯然他也見多了貌美的男女,已經可以說是免疫了。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子城將菜單往他面前送。

「我下課都五點多了,直接過來也要一、兩個小時。」妄語隨手將書包往桌下一放,直接堆在滕的腳上,他腳一移,包包立即倒了地。

「嘿!你幹嘛弄倒我的書包?」妄語飛揚的眉一揚,勾魂眼一瞪,怪叫著。

「我只是移開我的腳。」滕也沒多說,直接彎下身幫他將包包扶正。

「你可以跟我說啊!」妄語似乎還是不願輕易放過滕。

這時候其他人似乎已經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小孩真的很驕縱聒噪啊……隨即一同將眼光投注在子城身上,用眼神質問他:為什麼會找這種傢伙來?比他漂亮俊美的也不是找不到啊!

一起工作,怕的就是遇到不合的,尤其戲一拍下去就不能拆夥,如果要他們跟李妄語這種死小孩一起工作,恐怕記者會有很多話題好寫。

這時候少根筋的品軒笑嘻嘻的對妄語說:「你的名字很有趣耶,忘語,忘記說話的意思,你爸媽怎麼幫你取這種名字?還是這是你的花名?」

妄語被他一亂,馬上將剛才的事情丟掉,轉過頭就對著品軒說:「什麼花名啊?這是我的真名,我媽說是取那個什麼『欲辯……已……』什麼的……」

「欲辯已忘言。」滕低著頭優雅吃晚餐,若有似無的吐出這句。

滕像是一點也不想回答,卻因為受不了身邊這個不學無術的草包,於是從牙縫中冒出低低一句。

「對啦!就是這句!」妄語笑開了眉,一瞬間的風華像是當初廣島爆炸的原子彈光芒,插進在座其他幾位工作人員心底(正低頭進食的滕沒看見),大家同時都有一種被俊美笑容閃到眼睛的感覺,他不自覺,很爽快的拍了滕的背膀一下,滕整張臉差點栽進義大利麵裡,妄語沒有感覺氣氛的轉變,逕自說:「可是戶政的人登記錯了,就寫成狂妄的妄,我爸覺得這個名字也滿有氣勢,就這樣用了!」

「好有趣!」品軒還是笑咪咪,子城接著說:「你入戲要不要花很多時間啊?」

「不用啊。」妄語的餐上來了,他開始開動。

「那你從現在開始,演一個……陰沉的憂鬱美少年,好不好?」子城說完,品軒繼續笑,同時一口吃掉自己叉子上的雞肉。

好樣的……在座眾人同時不著痕跡的看了子城一眼,好一個陰險的心機魔人,不愧是他們的導演老大,用這種方式讓李妄語閉嘴,同時還考了他的演技讓其他人心服。

「當然沒問題。」

前一刻還是個臭屁小鬼,囂張自大,下一瞬,李妄語所有外放的氣焰突然像變魔術一樣消失不見,連眼神都沉了。他身旁的滕沒有抬頭,只是用眼睛稍微掃了他一眼,卻發現他整個人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

當天晚上的那一刻開始,李妄語變得很沉默。其他人的討論已經能夠繼續下去,同時,似乎有一種默契認同了李妄語繼續待下去,除了眉頭始終沒有鬆開的滕。

「對了,還沒講完,Penny覺得『唐以信』的外表是什麼樣子?」子城喝了口咖啡,問著角落的漂亮女生。

「滿像的。」沒頭沒尾的一句,可是其他人似乎都能明白她在講什麼。她的意思是「李妄語滿像她心中唐以信的模樣」。

「傅瑋更沒問題囉?」品軒打量著滕的外型,感覺上無可挑剔。

「到時候要注意拍攝的地點,不然他的膚色在燈光下面會變得太暗,打太白也很奇怪。」阿離點了煙,指著滕說。

「我已經先想過幾個地點,明天我會跟品軒去勘查一下。」

討論繼續著,妄語卻好像變成了隱形人,漂亮的眉眼染著冷光,有些恍神似的飄離在人群外,滕可以感覺到他的沉著和心不在焉,他拿了煙盒,先將一根Dunhill遞給他,妄語遲疑了一下,在他收回前接過那根煙。

滕為他點了打火機,他卻伸出修長的手指撫著滕的打火機,然後抬起眼,一瞬間兩人間的氣氛竟然有一點暈染的曖昧,妄語輕聲問:「你決定接演了?」

「嗯。」滕露出一個笑:「剛剛感覺很對。」

「我很討厭同性戀。」妄語用冷沉的美麗輕輕說著,那聲音有種冰冷的華麗,滕知道他現在已經入戲而且將自己的角色扮演得很好,卻無法掩蓋自己心底升起的排斥感,一個小孩怎麼可以這麼討人厭?驕縱的少爺!

「沒有人會挽留你演,沒有感情的角色,演得再好都只是穿著華服的騙子!只有真正有感情的角色才可以演出精髓。」滕抽著煙,聲音依舊冷漠。同時他也發現妄語抽煙根本就只是把煙吸到嘴裡然後吐出來,標準小孩子的抽煙法,小鬼!

「我倒覺得可以把討厭的角色演得好才是個演員該盡的本分,而且--演員本來就是騙子。」妄語的神情中沒有任何挑釁,嘴裡說著這些話,神情卻仍舊是個「陰沉的憂鬱美少年」,只是他的眼神裡有火,驕傲隱忍的怒火。

「我演傅瑋,你演唐以信,我倒覺得我們一起接演根本就是貌合神離。」滕說了這些話之後,也有些驚訝自己竟然會這麼說,他向來不會將自己真正的心情說得如此露骨,一定是因為他真的很討厭眼前的孩子!

「反正這世界上有太多真實的夫妻每天都在演這種貌合神離的戲,我原本不是很想演,不過因為你,所以我決定接了!」即使嘴裡說的話是挑戰,他的神情依舊憂鬱到不行。

可以說他是個天生的演員,也可以說他虛偽得讓人想要翻桌;導演可以覺得他是個絕對敬業的天生演員,他的對手也可以覺得他是個噁心的面具魔!

「別忘記,有三場床戲。」冷冷丟下這麼一句,滕起身將滿起的煙灰缸拿去櫃檯換,他沒有看見那瞬間妄語動搖的表情,眉毛扭了一下,像是中毒的毛毛蟲,只是短短兩秒,毛毛蟲已然復活,他的眉繼續飛揚跋扈。

「我可以當作自己在拍Discovery的動物繁殖專題。」妄語這句話,滕篤定他是從牙縫裡咬著擠出來的,可是他的表情,仍舊很憂鬱冷靜。

「那你就別忘記自己說的話。」他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打斷了子城他們的討論:「抱歉,我還要去排演,有事情再打給我。」

「你確定接傅瑋一角了喔?」品軒趕在他離去前問,他點點頭,隨後就準備離去,卻在轉身後聽見妄語的低語:「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抽煙。」

滕回過頭,妄語只是淡淡抬起頭,望了他一眼,在他眼前冷冷將煙擰熄,神情依舊平淡冷靜。

滕確實沒想過,妄語的眼神似乎在對他說著:只要我願意我就會做得到。

很挑釁,滕卻感覺好像一隻小貓在眼前張牙舞爪,他擺擺手轉過頭去,丟下一句:「再見!」轉過身去的瞬間,自己的嘴角似乎揚起了一點點。

「喂!你真的不錯,有當演員的本錢。」妄語的左手邊,一個很帥氣的黑衣纖瘦女子,淡淡說著。

「但是我真的一點都沒辦法接受男人。」妄語的聲音很輕很弱。

「放心,我會幫你,在正式開拍前我會給你最棒的心理教育。」小雅仰首一口飲下杯裡的烈酒,微笑。

「我怎麼感覺有種很恐怖的感覺?」從出生到現在,李妄語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從尾椎冷到天靈蓋」。

「我會再給你電話,我的行前教育,一定要去。」小雅給他一個肅殺的眼神,妄語渾身一冷,不自覺乖乖的點了點頭。

「那我明天還要上課,先回去了。」規規矩矩的向大家告別,收到每個人微笑的眼神,子城也給了他最棒的睡前禮物:「你很棒,只要你願意,『唐以信』非你莫屬!」

「哈哈哈哈……Bye!」這下似乎恢復了李妄語的本性,他大笑著揮手,這晚他悶得可過癮了--他同時決定卯上那個叫做滕的傢伙!貌合神離算什麼?他還打算要讓他一輩子遇上男人就不舉!討人厭的死Gay

另一方面,滕還在不停自己掙扎--

其實他沒有想像中的糟糕,只是那個性讓人不敢領教!

走回去牽車的街道上,滕只要一想起妄語說他是第一次抽煙,就忍不住對他刮目相看!

一個最棒的演員,在別人遞給他菸的時候、可以拒絕的時候,想起了自己扮演的角色,「陰沉的憂鬱美少年」,想到這樣的角色會抽煙是極有可能的,於是他接過了他的煙,即使他從未抽過,即使他有可能出了大醜,他卻沒有推託,所有人都沒有發現他不曾抽過煙。

滕即使滿意他的表現,卻還是忍不住想到他的本性,李妄語即使是個好演員,本質卻仍然是個討人厭的七年級草莓族!

高大身影出現在排練場地的同時,那神情還是有一種難以解釋的自我掙扎,為了一個既美麗又驕縱的討厭小鬼。


「喂,我是小雅,你是李妄語嗎?」冷淡的女子聲音從話筒的另一邊傳來,妄語不自覺握緊了手機,五指泛白。

「什麼事?」

「今天晚上有沒有空?」

「嗯……有……吧!」

「晚上六點半西門町玫瑰唱片前面見,可以嗎?」

「喔……幹嘛?」

「行前訓練。」

妄語擰著眉,思索著自己到底要不要為了拍一部戲而冒著生命危險?同時腦中浮現了滕那張不屑的臉孔,嘴比大腦更快下決定:「好!」

「我的朋友,阿采會去找你,她認得你的臉,你就跟她去。」

「呃……」

「就這樣,Bye!」電話掛了。

妄語瞪著手中的手機,還在掙扎著,同時想起了滕的表情聲音,想起那個傢伙正在排練新的舞台劇,想起自己不服輸的心情。

決定了!上刀山下油鍋也要去,一想起滕那張臉,莫名其妙升起的鬥志就幾乎要漲破自己胸膛!好一個壯志在我胸,沒想到自己從呱呱落地到現在最認真的一次竟毀在一個男人手上。

「旺旺,你幹嘛一臉鳥相?看你認真的臉會讓小弟弟一瀉千里!」酒肉朋友兼同班同學兩三個圍上來,開口第一句話就讓他神情一冷--靠!他這下是要演個憂鬱美少年,不是要演個讓人倒陽的Gay

「喂喂!話說清楚,我哪裡看起來會讓人一瀉千里?」一把攬住對方的頸項,妄語的神情很是恐怖。

打打鬧鬧著,三四個人轉進了班上,一進教室迎面就對上校花袁貝淳,妄語笑著張揚的媚眼掃過她,她漂亮的眼睛一飄,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臉似乎也紅粉了起來。

不過現下李妄語沒心情欣賞她的嬌羞,滿心想著的,卻是另一個男人。

好不容易捱到放學,妄語迫不及待甩著書包就衝出去,直奔西門町,找那位名字俗到不行的「阿采」!

站在玫瑰唱片前,妄語幻想自己會被一個恐龍妹抓著手臂自我介紹:「我叫阿采!」可是來來去去沒有什麼人停留,他就像個漂亮的擺飾在玫瑰唱片門前當活招牌,許多貪戀他美色的懷春少女都停了腳步進去逛唱片行,以逛唱片之名行欣賞帥歌之實。

等了一下子,突然對街有一個女子搶走了他的目光,他很少看見一個上班女郎這麼會穿衣服,剪裁大方簡單的衣服,突顯了她所有的優點,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俐落有型,而那女子一發現他就向他走了過來,拿下臉上的墨鏡:「我是阿采。」

妄語眼睛瞠大,只能無意識的回應:「呃……喔!我是李妄語!」

阿采將墨鏡收到包包裡,對他露出一朵詭異又曖昧的笑:「我一眼就認出你了!」

妄語輕輕皺眉,他總覺得阿采接下來說的不會是好事:「你怎麼認的?」

阿采一把撫了他的臉頰,雙眼憐憫:「因為小雅說你是個漂亮到不行的天生受!」

「天生瘦?這是什麼東西?」他一臉疑惑。

「孩子,你果然像小雅說的那樣清純啊!」阿采搖搖頭:「今天我會帶你去探訪禁忌的樂園!孩子,我會帶你走進夢幻小花的禁忌樂園!」

妄語的心猛然一跳,可惜他已經沒辦法逃走,後退三步之後馬上被阿采抓住手臂,然後聽見阿采的聲音好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我馬上帶你去Gay最愛去的餐廳吃飯!」

救命啊!媽媽!妄語的心中吶喊著,可惜沒有人聽見他的哭泣。

阿采拉著他,邊走邊說:「男同志中被上的那方就叫做『受』,受傷的受,上人的那方叫做『攻』,攻擊的攻,當然其中很多是不分的,就是可攻可受,男同志當中還有一種是雙性戀,就是男女通吃,那種統稱雙插卡。受又可分為好幾種類型,大致可分成『強受』或者『弱受』,細分有『清純受』、『女王受』、『幼受』……」

妄語滿腦子就是阿采的強迫洗腦,一下子灌輸進去腦子裡的全都是自己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新知」,突然腦中塞進一堆同志世界的理論與知識,他隱隱排斥卻又感覺自己必須要充實關於新角色的知識,所以很痛苦的將阿采興高采烈又充滿架構系統的灌輸都聽進去了。

當他們繞過複雜的街道,走進街角一間小餐廳,一進門就看見店內所有男人的眼光全投注在他們身上,對了,整店都是男人,本來全店充滿了不友善不歡迎的目光,不過阿采撥開了頭髮,露出自己只穿一邊的左邊耳洞,並且對男人們眨眨眼,奇異的,整店男人的目光緩和了下來,甚至是歡迎的對他們微笑,同時也有好幾個男人對他露出了興致勃勃的炙熱眼光。

妄語別過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當餐點端上來時,妄語只能對著男服務生風騷的媚眼呆愣著,他第一次看見男服務生穿著背心與牛仔熱褲,那褲子短到不能再短,露出一雙漂亮的長腿,不輸給名模的漂亮美腿。

阿采待在這種地方如魚得水,妄語卻覺得渾身長蟲快要不行,當他一口吃進這裡的食物,卻在那瞬間整個人呆住……媽呀!好美味的東西!

阿采笑著:「好吃吧?!」

他無法反駁,只能猛點頭。諒他是個嚐遍美食的富家公子,也會為了店裡的餐點而感動!看似簡單的料理,卻在舌尖味蕾舞出極端的美味,入喉以後回味再三。

「這家店的主廚曾經是廚師界的頂尖料理人,不過當他遇上了一個在消防隊工作的救難英雄,他就甘願捨棄所有跟著那個男人一起開間小餐廳,當個平凡的廚師,你都不知道,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真他媽的帥啊!」阿采眼睛閃著亮晃晃的光彩,顯然兩個男人的愛情比美食還要讓她陶醉。

一吃完,阿采馬上拉著他衝向西門町彎彎曲曲的巷弄店家,走進一間專門賣銀飾的小店,看見許多「對」男性朋友在裡頭,接著還遇見許多不同的、形形色色的男性配對。

「十點鐘方向,看到沒?那個帥男生,看起來就是個典型的女王受,看他那個樣子就像天生拿皮鞭的。三點鐘方向,曠男痴漢,一臉寫著『來釣我吧』的帥哥可惜了打扮不夠有型,不然早就是搶手貨。六點鐘方向,那一對真是深情啊!看到沒?他們手上還戴著對戒……」阿采拉著妄語的手臂,在百貨公司的地下街開始進行腐女轟炸,她挑的是最容易看見同志出沒的櫃點,當然少不了養眼的美少年或者帥哥型男,可憐了她旁邊的妄語,不時被男同志放電的目光電到皮皮挫!

「我覺得自己有點像餐桌上那盤主菜,好恐怖。」妄語終於掙扎著出聲。

「你本來就很秀色可餐,可惜的是你不夠浪……人家會感覺你是異性戀,一點都沒有同志的費洛蒙,這樣怎麼釣得到男人呢?」

「我一點都不想釣男人啊!」同志的費洛蒙?那是什麼鳥東西?妄語幾乎是慘叫了!

「你要演的角色,是個天生的同性戀,是個渾然天成魅力四射的男同志啊,你目前光是一張漂亮的臉跟好身材還不夠,需要魅力跟吸引力,你現在只會釣女人,男人不容易真正被你勾引。」阿采非常專業的搖搖頭。

「那我要怎麼辦?」

「我帶你去看個表演吧!」看了看手錶,阿采拉著妄語的手就衝了出去,妄語只能跟著她去,而他沒有忽略阿采左手無名指上面那只戒指跟她左耳的耳環,和小雅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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