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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內蝶--荼謎個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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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社會的一部分,然後,反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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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面具六

Chapter6

他們預計住在恆春市郊的一棟老宿舍,聽說是子城他家某某親戚的產業,反正來源已經不可考,只知道子城的媽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把鑰匙,交代他說可以去住那間老宿舍。


接過宿舍鑰匙的子城完全沒想過自己會帶著整團劇組住進什麼地方,隱約只感覺手心中靜靜躺著的鑰匙似乎有一點古怪,他忍不住問自家娘親:「為什麼這種鑰匙形狀我從來沒看過?而且還有綠色的東西,這個是生鏽嗎?」

狄媽媽只是瞄了他一眼,淡淡吐出口中的煙圈:「住不住隨你。」接著回過頭繼續做自己的衣服,她腳邊的三隻貓似乎也同時對他投以不屑的眼光,隱約似乎還能聽見貓咪的哼聲。


        他再問下去就顯得太白目了,於是他在這種情況下獲得這把詭異的鑰匙。

從台北這個繁華的都市一路往南,整組人幾乎睡翻,中途或許醒過來看了窗外,會發現他們沿路的風景從大城市轉變成山區,然後是空曠的稻田,接著又是城市、山區然後稻田,輪番交替著出現在他們窗外,全車皆睡品軒獨醒,儼然是一代車掌的架式,妄語躺在滕的腿上睡昏了--當然他是從滕的肩膀一路睡一路滑到他腿上。

滕本來在看書,任由妄語在他旁邊的位置上睡到天昏地暗他也不為所動,他還在跟書本搏鬥,可是半個小時後他實在抵抗不了妄語的打呼催眠,跟他一起跌進周公的懷抱,兩人就像一對交頸鴛鴦睡翻天!

妄語不會去細想自己為什麼可以在一個只見過幾次面、對過幾次戲的滕懷中睡翻;滕也不會去思考不容易入睡的自己為什麼可以在妄語這個七年級死小鬼的依賴下熟睡。不去想就不會發現一些事情……不願意去思考的事情。

小雅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快門連按了三十幾張,心中暗想:這下子電影推出以後的電影書就有著落了!

坐了五個半小時的車,沿路看到了農夫趕牛、放羊吃草的畫面後,他們終於進入到足以稱為「城市」的地區,恆春古城。

當天下午三點半,所有人站在他們的「宿舍」前面時,沒有半個人吭聲。

一棟三層樓的「危樓」出現在大家面前時,所有人揹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瞪著眼前的日本時代建築:淺藍色的漆早已斑剝不堪,木造建築已經在午後陽光中搖搖欲墜,講難聽一點,根本就是早該報廢的古蹟!

「導演,你確定是這裡?」Taco嘴角有點抽搐,子城的臉色也沒比其他人好看到哪裡去。

「應該沒錯吧!」品軒直接拿走了子城手上的鑰匙去開門,果然一試就靈!

「哇靠!這間根本就是恐怖片的佈景,我們乾脆用這棟房子來拍個靈異GAY片一類的,前無古人,搞不好會大賣!」難得用了一個成語,妄語可是非常驕傲!

「閉嘴……」滕感覺自己這兩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把妄語的嘴巴摀起來。

「這點子不錯!」竟然有一個神經更大條的傢伙贊同,子城瞪了附和的品軒一眼。

「這點子真的可以考慮,我們不是還有一個場景沒找到嗎?」Taco很認真的說著。

「哪個?」小雅已經拿出相機開始拍了。

「唐以信和傅瑋的房間。」劇情中他們共同承租一間套房,子城沒有特別為這一個場景找套房,但是如果這間宿舍有多出的空房間可以拍攝,那倒是非常方便。

「我們先進去看看吧!」阿離扛著器材,率先走進去,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跟著走進去,最後剩下滕和妄語。

「你說話都不用先想過嗎?導演帶我們來,他自己只是好心想省錢,你講這種話會讓他很不舒服!」滕放開手臂,有點不爽的說。

「誰會想那麼多?我只是看到就說出來,其他人也是這麼想的吧!」妄語不覺得自己有任何不對的地方,所謂的「體貼」,他很少做到。

「可是其他人不會說。」

「說實話有什麼錯?」

「……」滕不曉得該怎麼跟他溝通,突然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下去。

「你總是把事情看得太嚴重,明明就可以輕鬆一點!他如果不喜歡就會跟我說,我下次就不會這樣了啊,你什麼事情都看得很重,真的感覺不舒服的時候反而不會對那個人說,你才是真的奇怪!」妄語說這些話的時候,那雙明亮又美麗的眼睛讓滕突然有點恍惚。

「對!我很奇怪。」兩人對視了一段時間,滕丟下這句,隨即轉身走進宿舍。

「你不喜歡的事情就要說出來!就像你對我說的一樣,你不喜歡我對導演說的話,你要跟我說啊!」妄語站在宿舍門口,對著滕的背影說著。

滕沒有回頭,可是妄語感覺他是落荒而逃。

怎麼來到外拍的地方,才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呢?說不出來的煩悶夾雜著一種壓迫感。

大家走進去以後才發現,宿舍的內部出乎意料的舒適,或許老舊了點,可是空間卻十分寬敞,而且視野很遼闊,環境其實非常舒服!而且裡面除了家具以外幾乎沒有其他多餘的東西,打掃得異常乾淨……事實上以一棟年代久遠的宿舍來說,真的是「太過於」乾淨了!乾淨到讓人幾乎起雞皮疙瘩!

一樓除了交誼聽(客廳)和廚房以外還有一間打不開的房間,後面有洗衣機和吊衣服的空地,一樣是乾淨到讓人匪夷所思。二樓有四個房間,Taco和阿離住一間,小雅和Penny一間,其他工作人員分別睡其他兩間比較大的房間,三樓一樣是四間房,妄語和滕睡一間,品軒和子城睡一間,另外兩間一樣是給工作人員睡。

雖然被分到同一間,可是妄語感覺兩人剛才在樓下才鬧得不是很愉快,現在又要睡同間房感覺有點尷尬,但是滕似乎完全沒有任何異常,好像剛剛掉頭走人的是別人不是他。

一打開衣櫥,滕就看見裡頭吊著一件鮮紅色的旗袍和一條紅絲巾,衣櫃底下擺著一雙紅色高跟鞋,他輕輕皺眉,不著痕跡的將自己衣服掛上,用自己的衣物掩去那件紅衣,順便把自己的行李袋放在紅鞋上方,不讓妄語發現。

「我弄好了,換你去掛衣服。」滕若無其事。

妄語將行李的衣服掛進衣櫥後,走到落地窗旁打開窗戶,發現從三樓竟然可以看到海,他開心的站在陽台大叫:「喂!我們竟然可以看到海耶!好漂亮喔!」

滕似乎也感染到妄語愉快的心情,走到陽台站在妄語背後,卻發現陽台角落坐著一隻黑白虎斑的巨大綠眼貓,那「沱」貓似乎很享受暖暖的陽光,絲毫不把他們這兩個入侵者放在眼裡,無動於衷的繼續曬太陽呼嚕呼嚕。

「有隻貓。」滕微笑著說,然後他馬上就看到背對他的妄語整個人僵住,五秒後爆出慘烈的尖叫:「救命啊!」

滕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被妄語整個抱住,耳邊是他淒厲的叫聲,同時門口傳來其他人從宿舍各處衝上來的聲音,雜亂的腳步踩在老舊的木板上發出乒乒砰砰的聲音:「發生什麼事情?」

所有人衝進他們房間後只看見滕和妄語深深的擁抱在一起(?)而妄語整個人呈現歇斯底里的狀態,縮在滕的懷抱中哇哇大叫:「我會死掉!會被吃掉!我不要!」

子城揉揉太陽穴:「現在是啥情形?」

滕看了他們,無奈苦笑:「他被貓嚇到!」

「天啊!」「拜託!」「太扯了吧!」當場所有人軟倒在他們房間門口。


恆春最熱鬧的就是省道旁邊那幾條街,他們住的宿舍離街上大概需要走個十五分鐘,晚上七點,他們走到街上去覓食,發現很多店家早已經準備休息了!大家分頭去買晚餐,然後再一起走回宿舍,回到距離宿舍大約一百公尺的地方,Penny突然對著樹叢叫了一聲:「啊!」

其他人馬上回過頭:「什麼事情?」

小雅從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只看見一道黑影子閃過,消失在樹叢。

Penny顫抖著說:「我剛剛感覺好像有東西在看我們,接著瞄到樹叢有綠色的光,我想仔細看的時候就突然閃過去,不見了!」

大家還在Penny旁邊聽她說的時候,妄語急著想上廁所,所以他腳步沒停,想趕快回宿舍,子城手上拿著鑰匙,也跟著他過去,因為門口的燈壞掉了,所以院子完全黑暗,整棟宿舍看起來更加陰森,妄語走到距離大門五步之遙的地方時,突然感覺一陣冷風吹過,他停下腳步打了一個噴嚏。

然後……妄語和子城都聽見了,黑暗的院子裡傳來詭異的嘰軋聲。

妄語回過頭看了子城一眼,子城也看他,兩人同時感覺到寒意從腳底竄升到腦門,他們倆聽見了「喀」一聲,視線移向宿舍的院子,竟然看見黑暗中有一個老頭子站在大門邊對著他們招手,咧著嘴的他笑起來眼睛只剩下兩條彎彎的縫……「啊啊啊啊啊啊啊!!」兩人大叫著往回衝!

滕雖然沒有跟著妄語先走,但是他有注意妄語的行動,當他們大叫時他是第一個往宿舍方向衝過去的人,他邊跑邊喊:「什麼事?」

「鬼!」「妖怪!」兩人給了他兩種回答,不管答案是什麼都可以想見絕對不是多麼「正常」的東西。

「啊?」滕愣在路中央,眼睜睜看著那兩個從他身邊跑過去,子城經過他身邊後繼續跑,而妄語則是躲到他背後伸手緊抱著他的腰,臉貼著他的後頸:「那個老阿伯笑得好恐怖!」

「老阿伯?」滕完全在狀況外。

下一刻出現在他面前的、微笑的老阿伯,給了他所有答案。

老阿伯從黑暗中緩緩現身,咧著沒牙嘴笑著:「少年耶,住得舒適嗎?」

「啊!」這下子尖叫的已經不只一個人了,而是一群人!

「我們無冤無仇不要找我!」妄語還緊緊揪著滕的褲頭死命叫著,反倒是滕感覺到不對勁:「鬼應該沒有影子吧!」

此話一出,在他身後聽得最清楚的妄語理智瞬間回籠:「什麼?」

「老阿伯有影子!」滕冷冷的說。

「啥?誰是魔神啊?」笑嘻嘻的老阿伯滿頭霧水,他的腳邊蹲坐著一沱巨大的影子,炯炯有神的綠色瞳子在暗夜裡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幹!你麥走!」子城一反剛才抱頭鼠竄的俗辣樣,掄起拳頭就準備衝過去揍人,也不管對方只是個老頭子!

「你幹嘛啦!」反倒是他後腦杓先被貓了一掌,那隻手當然是林品軒先生的。

「喵!」悠長的貓叫聲顯示了老阿伯腳邊的胖貓已經對眼前這齣莫名其妙的鬧劇感到不耐。

「我是這間宿舍的管理員,你們是秋太姨的兒子帶過來的喔?他們有人打電話跟我說過,歹勢啦!我白天要去海生館掃地,剛剛才回來。」流利的台語從阿伯的口中說出,撫平了子城的怒氣。

「沒事了,我們回去宿舍!」子城一聲令下,其他受驚逃竄的隊員們才紛紛回來,看清眼前的鬧劇。

「妄語?李妄語!」滕的聲音有壓抑的顫抖,大家這才看清楚,他背後的妄語早已經嚇暈了,而最重要的罪魁禍首並不是老阿伯,而是……「貓!」小雅指著老阿伯腳邊的黑白虎斑大貓開始狂笑!

生平第一次看見有人因為被貓嚇到而昏倒,滕終於也忍不住笑意,撈起妄語虛軟的身體抱回房間,開始大笑!


子城的奶奶是恆春大地主的獨生女,可惜和窮佃農私奔生下子城的爸,一直到子城出生以後才又和恆春這邊的親戚恢復聯絡,而宿舍管理員阿土伯口中的秋太姨就是子城那個風華絕代又有手腕的媽,林秋太。

子城也不知道自己那個媽是怎麼探聽到這間宿舍的,總之她就是有辦法。

回到宿舍後,他們所有疑問都有了解答,包括過度乾淨的宿舍、上鎖的一樓房間(阿土伯的房間)、滕衣櫃裡的紅色旗袍(阿土伯他老伴留下的遺物)。

妄語清醒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了,他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一盞檯燈照不亮整間房的黑暗,檯燈前是滕的背影,他正在看書。

妄語清醒了卻沒有出聲,靜靜睜著一雙眼,看著滕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卻有一種想要微笑的感覺。

或許是這房間裡過度平靜安穩的氣息讓他沒有半點離家的感傷,甚至還有一種奇特的心安,在他害怕、慌張、不知所措的時候,有一雙手始終照顧著他,不管平常怎麼唸他,埋怨他嘴巴不好口無遮攔,真正遇上問題時,滕卻是他唯一能夠信賴的人。

其實同性戀也沒有想像中的奇怪嘛……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而且當中還有像滕這樣的好人。

懷著這樣的想法,妄語的唇邊帶著上勾的笑意,再度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另一方面,正在看書的滕停下手邊的書,回頭看了床上的妄語一眼,隔著一小段距離,他細細的看著妄語的側臉,發現他臉上的表情十分柔和,帶著一抹笑意,猜測著他是不是夢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不管怎麼,像他這樣年少輕狂的年紀,夢見的有趣事情都不是他能夠想像的吧!

年齡真的有些差距,但真正差別的,或許是心境--十七歲的少年總是有任性輕狂的權利,而出了社會的他卻感覺自己根本沒有當初那種奮不顧身的勇氣!


        他幾乎遺忘了當初怎麼會喜歡鏡,那個時候的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全都忘記了!唯一記得的是鏡的脾氣不好,他常常被鏡莫名的怒氣與冷戰搞得很累,而當初的他一點也不覺得累,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日子裡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這一點,其實有些悲哀!

鏡的個性和眼前這個睡到天翻地覆的妄語很不同,妄語總是有話直說、不轉彎也不太思考,或許白目,可是卻很真。

妄語的五官很精緻呢!滕忍不住細細的看著他的睡臉,卻不想拿相機,突然有一種不想用相機拍下這一幕、只有自己用眼睛把他拍在記憶中的衝動,他不說話的時候真的很完美!

澄淨如琉璃雕像,有一種稚氣未脫的天真,同志很容易被他這種無性別的氣質所吸引,但是他的個性啊……滕微笑著,然後關掉書桌上的檯燈,躺在妄語的旁邊,與他一同分享簡陋的木板床。

夜裡,一隻胖貓在窗台邊看著他,滕的視線則是投注在身邊的妄語。

靜謐的空間裡,悄然無聲的氣息在流動著,預言著無言的變動。



借到學校可以讓他們取景,於是他們準備一早就開車直奔校園,還記得一早起床時看見桌上擺滿早餐:包子、燒餅、煎蛋、鍋貼、炸土司、豆漿、牛奶、咖啡……他們都傻了,從廚房裡面走出來的是……一隻大胖貓!

怎麼可能?就當現場眾人快要變成孟克舉世聞名的名畫「吶喊」裡的表情時,隨著胖貓出現了一個穿著圍裙的人,是阿土伯!

「我煮早點了,吃飽再出去!」現場眾人聽見阿土伯的話,差點當場垂淚。

「我已經十幾年沒吃到『家裡煮的』早餐了!」阿雅低聲自語著,她是私生女,從小和媽媽相依為命,不過十五年前她媽媽就去世了。她替她媽媽火化那天,在殯儀館遇見了采磬。

「快點來吃啊!」阿土伯靦腆的笑容,瞬間引燃了燈光師阿離的淚腺,一聽到這句話他突然衝過去抱著阿土伯掉淚:「阿公!阿公!阿公!」

「哇咧!」現場其他人一陣黑線,Taco知道阿離從小給阿公帶大,沒親沒戚,劇組裡唯一沒露出怪異表情的就只有他,不過阿土伯被阿離抱著以後說出的話更令人絕倒:「我沒有那個興趣啦!你們年輕人喜歡的那個什麼十八歲的天空、藍宇、什麼碗糕山我都沒有看,沒有那個興趣啦!你不要這樣抱著我,我還想追中信客棧的那個領班!」

「……」沉默過後,阿離很冷靜的收起自己所有情緒,離開阿土伯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廚房爆出的狂笑聲很不給人面子,小插曲過後,兩位男主角才姍姍來遲,出現在樓梯轉角,不過兩個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吃飯了!」Penny愉快的喊著,大家紛紛落座,晚到的兩個男主角也面色不豫的坐下了,兩人很有默契的選擇了不相鄰也不相對的位置坐下。

「怎麼可能會那麼好吃?」第一口吃下去,Taco就爆出不敢置信的呼喊!

「我以前做過總舖師,這個不會很難!」阿土伯憨厚的笑容下沒說出口的是:他從前當總舖師的餐廳是君悅飯店中餐廚房。

大家吃完早餐後就坐上車,對站在宿舍門口的阿土伯揮揮手,快樂的向學校出發,今天他們要拍的是傅瑋和唐以信在學校的幾場對手戲。

不過問題出在目前在車上的兩個男主角,神色都很難看!

導演倒是不怎麼擔心,因為他們今天拍的就是兩位男主角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而這一場戲剛好需要兩個人擺臭臉、起衝突,所以對他們目前這樣子冷戰的表情,子城完全不在意!

不過編劇卻不這麼想,一上車,品軒就拎著阿土伯偷塞給他的兩瓶養樂多坐到妄語的旁邊,遞了一罐給他:「幫助消化。」

妄語頭也沒回,繼續撐著下巴看著窗外:「我又沒便秘!」

這回答讓品軒接不太下去,只好自己一個人幹掉兩瓶養樂多之後,才問出自己想探聽的八卦:「幹嘛結屎臉?」

妄語沉默了一會兒,本來不太想說,可是一轉頭面對品軒的時候正巧跟走道斜前方位置的滕四目交會,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可是很快的同時別過頭去當作沒看見對方。妄語面對窗外兩分鐘過後,突然想到剛才滕也別過頭不看自己,突然一股怒氣升起:「又不是我的錯!」

品軒一頭霧水,望著他呆呆回應:「啥?」

「早上剛醒的時候,一時之間我哪會知道他睡在我旁邊,手就不小心揮過去放在他那裡,他就有反應了啊!我只不過是對他開玩笑,我看過那麼多人的『傢伙』,他的算很大又很硬,我說的也是實話,後來他就生氣了,起床以後就都不跟我說話!」妄語顯然十分委屈,從頭到尾他都不是故意的,感覺上也沒有說什麼,可是滕卻氣到連話都不跟他說,他真的莫名其妙!

「你……」品軒張開了嘴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徹底無言。

該跟他說滕也許只是害羞嗎?可是李妄語這個活在「比尺寸」當家常便飯的Y世代青少年能懂嗎?品軒揣測著。

「難道我要說他很軟又很小嗎?」顯然妄語從頭到尾都沒感覺到自己這樣的對話對於未老先衰、心智年齡四十歲的滕來說顯得過度刺激!於是他還是把重點擺在滕的尺寸和硬度上面。

隔著一條走道坐在斜對面窗邊位置的滕已經聽不下去了,於是火大的站起身轉過頭對著妄語品軒冷語:「你可不可以閉嘴?你不知道你這樣讓人很不舒服嗎?你這樣只會讓我更生氣,你為什麼老是這麼不懂禮貌?就算長得好看又怎樣?如果不知道尊重別人根本就沒用!人家只會覺得你是沒禮貌的草包!」

滕一說完就坐下,別過頭去看窗外。其實他話一衝出口的時候就後悔了,他這樣做一定會讓劇組氣氛很差,早該明白這件事情,在劇團待了那麼久的他怎麼會犯這種錯誤?於是越想越生氣、越想越煩躁!

當然,車上大家的表情也都不好,氣氛降到冰點,南台灣的熱情太陽完全無法替車上增加一丁點溫度!

被滕這樣說的妄語當然無法忍下來:「你到底不高興什麼都不說,我又不是你,怎麼會知道我哪裡讓你不爽?我長這樣又不是我能決定的,在你眼裡我不懂禮貌,因為我跟我身邊的人就是這樣相處,你可以批評我,但是不要在我問別人自己哪裡得罪你、需要改進的時候來罵我!」

妄語看著窗外的臉映在玻璃上,臉上有一雙泛紅的美麗眼睛。

小雅喃喃自語:「有一種現在正在拍片的感覺。」Penny在一旁點點頭:「搞成這樣,等一下怎麼拍?」

才準備要外景開拍的第一天就發生兩個男主角互嗆的狀況,沒有半個人心情好得起來吧!

小雅看向子城,發現他一點反應也沒有,於是聳聳肩:「老大沒講話,應該是沒事吧!」

於是一路上,車子裡的氣氛始終處在低氣壓,進學校校門以後車子停好,他們拿著器材道具,跟子城沿著一排老舊的宿舍走廊走過,往教學大樓走過去,接著繞到體育館後面的湖邊,交代大家在樹下休息,請兩個同仁架一台攝影機在湖邊,接著就帶著攝影組跟燈光組的人爬上體育館後面的小山坡。

第一場戲是唐以信在學校遭遇同學霸凌,傅瑋出手幫忙。

不過站在大樹下讓人打理化妝的滕卻翻著劇本喃喃自語:「我怕等一下我會不想出手救他……」他身旁的Penny一邊幫他化妝一邊哭笑不得。

他們借到的學校是老學校,雖然是高職,不過校園佔地很廣,而且也十分古色古香,連樹都特別大棵,早晨的陽光透過樹葉映在他們身上,感覺特別舒服,連風都有微鹹的味道。

氣喘吁吁的攝影組跟著導演爬上山坡,道具組的工作人員一打開工具箱卻大叫一聲:「啊!」

阿土伯的貓從裡頭跳了出來,一臉慵懶的伸了一個懶腰、打呵欠。

驚訝過後大家也不想理牠了,繼續架設器材,可是阿離卻特別走過去捧起牠的貓頭曉以大義:「要跟好,不然會被丟在這裡!」

「喵!」那雙閃亮亮的綠眼睛,也不知道聽懂了沒。

「底下的準備好了嗎?五分鐘後就開始!」子城掏出懷裡的大聲公對著底下的喊著。

打從在車上被滕說了那些話以後,妄語就一直沒再開口說話,Penny幫他上妝的時候,淡淡的說了幾句:「先別為他說的話太過生氣傷心,至少他是在你面前對著你這麼說,而不是在你背後講話,這個圈子裡陰險的人多得是。而且他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雖然他的態度讓人很難冷靜思考!」

妄語只有輕聲回應:「自從認識他以後,我慢慢在體會我這個名字的意義--欲辯已忘言。」

怎麼這句話比直接的指控或者謾罵更加深入人心?

Penny不知道該說什麼,而妄語已經在看劇本、背台詞。另一邊的滕是不是有多次轉過頭來看他們這方的動靜?Penny並不能確定,而妄語只是低著頭看劇本。

同時其他幾位臨演也已經就定位了,妄語整理好自己的衣領,站定位置以後一臉漠然,這時候的他已經不是李妄語,而是「唐以信」。

「就定位!」山坡上面架著攝影機,導演和幾位工作人員都在上面,鏡頭透過鳳凰木的葉子拍攝樹下的四個人,靠著樹幹的妄語、三個將他包圍的臨演。

Action!」子城喊了聲,打板的聲音響起,一切開始運作。

沒有任何說話聲,只有趴在鳳凰木上嘶聲唧叫的蟬鳴,鏡頭內,三個大學生將唐以信推到樹幹上,滿臉鄙夷不曉得說了些什麼,以信則是一臉漠然,那張過度漂亮的臉孔上沒有絲毫表情。

從頭到尾沒有出現任何對話,但是以信的包包被搶走,被其中一人用拳頭打肚子,他皺著眉抱著肚子彎下腰,那三個學生拿走了他皮包裡面的錢,把他的包包丟進一旁的水池裡。

那三個人離開後,子城並沒有喊卡,而妄語很順理成章的繼續演下去,即使這場戲應該在這裡結束,他還是緩緩直起腰,然後默默的走到湖邊看著自己的東西在水上載浮載沉,臉上還是沒神經的冰冷。

只是他抱著腰,緩緩蹲在地上,雙眼凝視著水面,明明沒有任何表情,卻讓每個人感覺到極度的震撼--他的眼神實在太過茫然恍惚!

透過畫面,每個人的呼吸都沉重了,寂靜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沉默走近,兩人隔著湖水對望,然後那個人拾起地上的長樹枝,替他勾回了他的包包,然而樹枝太過脆弱,隨著沉重的包包幾乎快要消失在水面,以信依舊沒有特別的情緒波動,而那個人卻毫不猶豫的跳近水裡、游向他的方向,替他撈起他的包包。

妄語抬起頭,一雙清澈卻過沉的眼瞳靜靜凝視著眼前高大的身影:「我不用你同情。」

那聲音清脆冰冷,而高大的男人只是脫下自己的上衣擰乾,那水珠噴上以信的臉,他不閃躲只是瞪視著眼前奇怪的男人。

「我叫傅瑋,資管系一年級。」那個男人的臉映入攝影機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鏡頭已經移到下面的攝影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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