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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內蝶--荼謎個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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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的老榕樹<四>

<第四章>我們的對話像火星蛙類在共鳴!?

 

「你這個人如果抽掉『運動』的部分,真的就只剩下吃飯和睡覺這種本能的活動而已。」蘇令雍說這句話的樣子突然浮現在潘英仲腦海,於是他很難得的在跑步機上面思考。

然後很可悲的,他發現自己現在還是在運動。

很仔細的思考自己除了運動之外還會做些什麼?然後五分鐘過去,潘英仲很悲哀的發現自己真的除了運動以外不是吃飯就是睡覺。

雖然他的外表常常會讓人誤以為是個花花公子,可是他跟異性相處的經驗真的不多,高中三年他和裴虹諭走得很近,但是他很清楚,他們兩個真的沒有變成男女朋友的潛能。

 

就是少了那麼一點感覺。

感覺,說到感覺……只要一說到這個,潘英仲就想起三年前那個情動的夜晚,每每一想到就必須衝進廁所好好解決一下!

蘇祈明的每一聲喘息、每一道呻吟、每一個顫抖都會讓自己瘋狂。

為什麼過了那麼久還是記得一清二楚?他想過這個問題,可是他每次都不思考答案。

他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問題再思考下去,結論絕對不是他的腦袋所能夠承受的。

 

就在英仲一邊跑步喘氣一邊思考的時候,廚房傳來他母親大人的呼喚:「小仲,幫我拿這個去給隔壁的蘇阿姨好嗎?」

他媽媽手上晃著一個小提袋,他伸手接過就往門口走去,在他的手搭上自家門把前一刻,他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順便跟小明傳授一下甄試你們高中要注意的事情,那天你蘇阿姨在問。」

英仲的手唬的一聲從門把上縮回,反射性的轉身就想跟他媽說不去,可是他卻看見他媽很開心的拿著他的制服對他說:「小明搞不好可以當你的學弟欸,我已經準備把你畢業後的校服洗好,整套送他。」

是學弟耶,而且可以看見小明穿自己的制服……不知道為什麼,英仲聽見他媽這樣說的時候特別開心!然後就像被洗腦一樣,雄糾糾氣昂昂的踏出家門往隔壁去了。

於是他沒看到當他離開後,自己的媽在背後笑得很燦爛:「真是個好騙的傻小子,印象中整個家族沒像他那麼笨的,不曉得他到底像到誰……」

 

當他手指正要按上隔壁家的門鈴,就聽見身後傳來機械擺動的聲音,他轉頭正巧和對方面對面,那是剛從學校回來的祈明,兩人頓時都愣了一下,然後英仲傻傻的問:「你今天怎麼那麼早回來?」

這句話充滿衍生遐想的空間──第一,英仲知道這時間祈明還沒回家;第二,英仲會注意祈明回家的時間。光這兩點,就夠英仲恨不得時光倒流自己沒講過剛才那句話!

不過祈明似乎不怎麼在意,只是淡淡的回應:「今天模擬考。你為什麼來我家?」

只要祈明給英仲和平的訊息,英仲就不會主動表現出敵對的態度,其實……這樣的相處模式滿像對待路邊的野狗。

他揚揚手上的提袋:「我媽叫我拿過來給你媽。」

祈明揚起眼角瞄了他一眼:「別說她是我媽。」

這時候門剛好打開,徐慈瑋原本微笑的臉因為這句話瞬間凍結,然後祈明看也不看她逕自塞起耳機走進去。

留下英仲在門口面對僵硬的徐慈瑋,他媽的現在是什麼情況?於是他呆了十秒後,反射性露出一個號稱全亞興最殺的微笑:「蘇阿姨好,我來陪妳聊天吧!」

當潘英仲用那俊美無雙的臉、放浪狂野的眼、無懈可擊的笑說這樣的話,即使是剛受到劇烈打擊的熟女徐慈瑋,也抵抗不住這劇烈的荷爾蒙颱風,滿臉通紅的說:「進來坐吧。」

剛走進去的祈明因為他們的對話而轉過身,給英仲一個很煞的眼神,接著往樓上走。

至於他氣的是什麼?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於是潘英仲和徐慈瑋兩個人坐在客廳,英仲把東西遞給慈瑋,喝著高級英式紅茶,說要聊天的是他,但事實上兩個人對話不到五句,就沉默了。

英仲總不能跟慈瑋聊他昨天怎麼在球場上痛宰敬德家商、從頭到尾壓著對方打、最後還很機車的提前結束比賽;慈瑋也沒辦法跟他聊做菜、縫紉、拼布一類的東西,所以他們寒喧完就沉默很久,直到英仲想起來他媽的交代:「蘇阿姨,我媽有說小明要推甄我們學校,我跟妳說一下要注意的事項好了。」

慈瑋一愣,然後露出一個不是很自然的微笑:「我看你自己跟他說好了,他大概不會想聽我轉述。」

語氣真的怪怪的,英仲搔搔頭,有點手足無措,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怎麼說,最後反而是慈瑋自己起身指著樓梯:「你上去找他吧!樓梯上去左手邊第二個房間,房門口有一個牌子寫非請勿進。」

「應該是內有惡犬吧!」英仲忍不住還是要吐一下祈明的槽。

沒想到他這一句讓慈瑋笑了出來,然後目送他高大的背影走上去,眼神複雜。

 

站在祈明門前,英仲正要舉手敲門,門就開了,門內倚著祈明一臉不耐:「幹嘛?」

是等在那裡很久了,還是正好開門?英仲微愣。

祈明煩躁的神情讓英仲有點想笑,很少看見他這樣,於是他向他伸手:「借我一枝筆。」

「幹嘛?」

「把你的門牌改成內有惡犬。」

「你吃飽太閒啊?」

「不然就是生人勿進。」

「我看是要改成笨人勿進,你長到現在這麼大隻,腦細胞並沒有任何長進,腦袋敲下去還會有回音!」祈明言語毫不留情。

「你沒必要對我發脾氣。」英仲聳聳肩。

「我沒有生氣。」祈明語氣很冷淡。

「我來跟你說推甄的事情。」英仲很理智的轉移話題。

「我又不是你,不用你講我也考得上!」門就要關上。

 

「我想跟你說話!」英仲腳往門縫一頂,瞬間與門內的祈明面對面,兩人的眼裡都有對方看不出來的情緒。

「噢。」祈明或許被他這句話觸動了,太直接的表明讓他無法推託,所以他打開門。

「好久沒跟你說話。」英仲輕輕一笑,直到這一刻他們其實都沒真正注意到對方的表情,因為心裡都掛記著自己的心情。

「你會想跟我說話嗎?」祈明的語氣有種他自己都沒發現的埋怨。

「你不會跟我說話,所以我會不會想跟你說話根本不重要。」英仲面對祈明的時候,總是多了根神經,知道應該在什麼時候講實話。

「進來。」他讓開身,英仲這時候可以一窺他房間的全貌,簡單而且充滿他自己的風格。

「來當我的學弟吧!你只要進來,棒球隊隊長一定是你的。」英仲一看見他房間裡那張王健民的海報,忍不住就這麼說。

「你怎麼保證?」祈明嘴角揚起,這時他確定英仲眼裡只有牆上的王健民,不會看見他的表情,所以他笑了。

「因為是你啊!」英仲轉過頭,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不懂祈明為什麼會這麼問。

  因為是祈明,所以一定會當上隊長──英仲是這麼想。

莫名的滿足感讓祈明咬了下唇:「就像我可以篤定只要是你一定考不上大學一樣。」

「這時候我要說:我們來共鳴吧!這種話嗎?」英仲挑眉,那股帥勁讓祈明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

「你這外星人走開!」

就是這樣的默契、這樣互相明白的尖酸刻薄,對待別人都不會有的直接,只屬於他們面對彼此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對話。

或許是意識到這一點,於是他們都笑了,很難得的,眼睛都笑瞇了,彎彎的眼底溢滿溫暖。

一切只因為是你。

 

 

英仲坐在地上翻著最新一期的棒球雜誌,祈明坐在電腦桌前面看著他,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講話,印象中他們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和平的時候,因為潘英仲總是會在兩人和平不到一天就徹底破壞他們的關係。

英仲仰頭看他:「你準備考亞興,筆試應該沒問題吧?」

「當然,我又不是你。」是說,蘇祈明的嘴巴也很毒啊!或許兩個人的關係沒辦法長時間和平他也要負一半的責任。

「術科呢?」英仲當作沒聽見他剛剛那句,有時候不得不說單細胞的潘英仲面對蘇祈明的時候還真的是很包容啊,讓人忍不住懷疑他所有的好脾氣和耐心全部都在面對祈明的時候花光了。

「大概沒問題吧!」開玩笑他玩棒球也不是玩假的,雖然比不上他哥哥是搶手的左投,但是球技和膽識也不差。

「小黃喜歡欺負新人,他一定是這次術科的主考官,我們那年考的時候他很機車,先讓我們跑完五千、做完基本重力訓練才開始考,很多人那時候就已經軟了。」英仲回憶起那時候,只能搖搖頭,變態是種與生俱來的天性。

「我投打都可以,重力訓練可能要再加強。」祈明知道自己要加強的地方。

「你叫你哥給你訓練啊。」

「他自己要準備考試,哪來的時間陪我。」

「不然我陪你。」

「不要!」祈明爽快的拒絕讓氣氛一下子冷了下去,剛才和平的感覺瞬間好像又斷了線。

「為什麼不要?」英仲就是這樣直接的個性,或許是太衝、太爽颯、太不圓滑所以總是站在人群最前頭最顯眼的位置,而那是祈明永遠走不到的地方,他始終在別人的光芒之後默默努力。

因為沒有與他們相同的天賦,所以他始終沒被看見。

「就是不要,你自己也要大學推甄。」迴避真正的理由,祈明表現出理直氣壯的冷淡態度。

「你……」英仲憑著自己的直覺,就覺得好像碰觸到什麼敏銳的地方,卻又讓祈明滑溜的轉了過去,他卻無法反駁。

總是這樣,好像每次英仲要碰觸到什麼癥結點的時候,祈明就會轉移話題,然後英仲就會莫名其妙的發怒,然後祈明順理成章的讓彼此關係再度惡化,他也不用再去面對來自於英仲的任何質問。

其實祈明真的很狡猾,可是英仲卻不明白,只覺得自己每次都是那個開始生氣、然後搞砸一切的人。

 

就在這時候響起了敲門聲,祈明起身一臉不悅的去開門,門一拉開就是不客氣的冷漠聲音:「我沒有請妳進來!」

徐慈瑋端著點心和熱紅茶站在門口,清麗的臉上有著畏怯的神情,眼神無辜卻堅定:「給你們吃的。」

「不用!」馬上就要關門。

「我要吃!」英仲的嗓門更大,歡欣的氣息蓋過了祈明的冷漠。

「那……」慈瑋站在門口,怯怯的看著祈明。

這時候英仲站起來走過去,端過她手上的托盤:「謝謝蘇媽媽!」

「不客氣!」慈瑋的眼底有著燦爛的感激與溫暖,她感受到了英仲的率直體貼,於是她轉身離開,留下祈明和英仲。

「你做什麼?」祈明的眼神很殺,氣息很冷。

「她是你媽媽。」英仲清澈的眼睛直直對上祈明瞇起的眼。

「她不是!」祈明彷彿被觸動了什麼,憤怒的甩門。

「我叫她蘇媽媽!」

「她不是我媽媽!她只是外人!」祈明侷促的呼吸,劇烈起伏的胸膛表達出他的憤怒。

「你這個不孝子,她從我認識你們開始就住在這個家,她是我所認識的蘇媽媽!」英仲活在一個完整而幸福的家庭,他從小就尊敬愛護自己的母親。

「你又知道什麼?滾!我不要看到你!你滾!」祈明的呼吸又急又短,怨忿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蒼白瘦弱。

「走就走,你以後沒了她就別後悔!」撂下一句堪稱詛咒的話語,英仲瀟灑離去,留下祈明和地上攤開的雜誌。

「喀!」門被英仲狠狠關上。

祈明在英仲離去的瞬間,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扭曲著臉撫摸胸口,顫抖著手去抽屜拿出一罐白色的噴霧,摀著口鼻一噴……閉上的雙眼抹不去耳邊的話語──「她是你媽媽」

水滴啪搭滴到地上的雜誌,形成兩灘不規則的水漬,沉默而痛楚的扭曲著。

 

 

「她不是我媽媽。」令雍抽著煙,倚在海港邊上的柱子。

「啊?」英仲蹲在岸上丟石頭,一臉很悶的表情,因為這句話整個人跳起來!他從來沒料到蘇令雍竟然會講和祈明一樣的話,他一直以為祈明只是因為青春期比較叛逆才會這樣,可是現在他發現好像不只如此單純。

「她是我爸再娶的對象,我媽叫蕭柔,當初生祈明的時候難產血崩,後來身體一直很虛,在醫院住了兩三年,她死後兩年我爸才娶現在這個媽徐慈瑋,不過祈明一直很不能諒解,可能他會覺得親生媽媽是他害死的吧!他有心結在,所以從來沒給現在這個後媽好臉色。」

「難怪他那麼生氣……」英仲一臉蒼白喃喃自語。

「你一定講了不該說的,他最近只要我一提到你就會抓狂,像是月經來的母恐龍。」令雍的嘴有時候蹦出的話真的很能夠證明他和祈明來自同一個娘胎。

「我還罵他不孝子。」英仲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

 

「對了,祈明還有先天的氣喘,所以他其實不適合打棒球,不過他一路苦練,我也滿意外的,他現在的所有功夫都算是苦練來的,你一定不知道吧!他通常死忍著咬牙也不讓外人看見他吃藥,他還交代過我N次,叫我絕對不能告訴你他有氣喘這回事。」令雍風涼的抽著煙,好像很享受英仲苦惱的神色。

「我覺得自己很爛,怎麼可以這樣說他。」英仲抓頭,整個人像嚴重的躁鬱症患者,急促的喃喃自語。

「不懂的人一定會覺得祈明很不孝。」言下之意就是英仲什麼都不懂。

「我現在有一種想掐死自己的感覺。」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對於你這樣的行為,他大概已經習慣了吧!」所以他會包容。令雍這句話頗有深意,並且省去最後的關鍵句,但是英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沒有深入去體會令雍這句話的意思。

「我不要他這樣!」英仲雖然不曉得理由,但是直覺他不喜歡這樣的祈明,好像把自己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除非你去改變他,否則他就會一直活在自己的心結裡。」

「我沒有把握,面對他,我什麼把握都沒有。」英仲無能為力的承認這一點。

因為他是蘇祈明,所以潘英仲沒有任何把握。

 

令雍沉默著,抽煙的時刻,他嘴角在微笑,沒讓任何人發現的微笑著。

這樣就足夠了!

當一個人無法掌握另一個人的時候,他早已陷入情網、無處可逃。

令雍微笑著享受英仲的焦躁與重視,因為那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情感,當英仲對祈明產生這樣的感情,他不得不感覺愉悅,那是一種極度重視產生的不安定。

那一天夜裡,海堤上,令雍微笑著,而英仲煩惱著。

關於愛情,總是幾家歡樂幾家愁!

「你和祈明的對話像是外星蛙類共鳴。」令雍突然冒出這句,因為他深有感觸,有時候聽他們描述彼此間的對話,總讓他有格格不入的感覺。

「他現在大概想把我踢到外太空去。」英仲兀自沉浸在煩惱中。

「真可愛……」令雍的感嘆消逝在海風中,誰也不懂他明白了些什麼,那些他懂得的一切,都隨著海風消逝在海上,不留隻字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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