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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內蝶--荼謎個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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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的老榕樹<五>

<第五章> 焦躁與碎裂

 

關於吵架這回事,潘英仲蘇祈明從小到大不知道吵了幾次、打了幾次,沒有一次像這次,彼此陷入空前的焦躁狀態。

「哥,你最近煙好像抽得有點兇,我在走廊都能聞到你門縫下面傳出來的煙味。」潘柏昀坐在英仲旁邊椅子上修指甲,而英仲則是在做重力訓練,沒理她。

「媽會發現喔!」柏昀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面無表情、雙眼空洞。

「你最近怎麼了?好像很煩惱,我從來沒看過你這樣。」能讓粗神經的英仲煩惱的事情還真的不多,而柏昀是第一次看他這麼明顯的陷入憂鬱。

「呼……」呼出胸中一口氣,英仲繼續往下一台健身器走去。

「是不是虹諭姊讓你煩惱?」柏昀始終覺得裴虹諭和潘英仲有曖昧,畢竟以英仲的條件,倒追的女生從小到大幾乎踩破他家門口腳踏墊,只有裴虹諭真正踏進他家大門,但是他們兩人看起來總是像朋友,所以關係成謎。

「不關她的事。」悶悶的說。

「那就一定是隔壁小明!你們又吵架了?」不愧是英仲的寶貝妹妹,馬上直指問題核心。

 

「我惹他生氣。」英仲生平最大的優點是坦率,最大的缺點就是過度直接,但這就是他個性的一體兩面,該承認錯誤的時候他決不推諉。

「你不是每次都惹他生氣。」柏昀一點都不意外,反正悶騷的蘇祈明也只有遇到自家哥哥的時候才會被氣到蹦蹦跳,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這次不一樣。」恐怕小明一輩子都不會理我。英仲每次一想到這裡,就有一股無以名狀的恐慌,胸悶得慌,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那你去找他道歉就好了!」

「我怕他不接受。」更怕他說出「我再也不要見到你」這種話!

「你從來沒有這樣過,像個娘兒們。」

「妳又不是我,妳不懂啦!」

「你沒去試過就別在這邊亂猜啦!先去跟他說,他如果不理你,你再想辦法。」柏昀跑到他背後推他:「去啦去啦!」

「我……」不敢。很沒種的兩個字他說不出口!

「不然我幫你打給令雍哥,叫他幫你堵小明。」一說完柏昀就衝出去打電話,英仲慌張的追出去:「等一下啦!我還沒準備好!等一下……」

 

「下星期六我會帶祈明去亞興中學甄試。」令雍在電話的另一頭丟下這一句,其他要英仲自己看著辦。

「那你要去堵他嗎?」柏昀掛掉電話以後回頭問她的笨蛋老哥。

「妳們跟別人吵架都怎麼道歉?」英仲很認真的問。

「就找機會跟對方說對不起,或者是寫小紙條、送個小禮物在對方抽屜,然後莫名其妙就好了啊!」柏昀覺得他很蠢。

「還有沒有別種?」英仲覺得剛才那幾種都不可行──說對不起會被祈明揍、小紙條會被撕掉、送禮物會被砸爛丟進垃圾桶。

「不然……就是到對方窗戶下面唱情歌、找機會在大家面前大聲的說對不起請原諒我,或者是在對方出沒的地方當眾認錯。」柏昀想了想,然後補上一句:「但是這種事男女朋友吵架才用的方法。」

「啊……虧我還覺得聽起來不錯。」英仲一臉扼腕。

「你趕快想要怎麼讓小明原諒你吧!他這個人生氣起來一定很難搞,你自求多福!」柏昀自覺當妹妹的已經仁至義盡,剩下的還是要靠英仲自己去想辦法,虧他還是亞興的老大,遇上小明的事情還不是跟條蟲一樣……柏昀一臉不屑。

「唔……怎麼道歉啊……」英仲抓抓頭髮,走回健身房決定一邊運動一邊好好思考這個天大的難題。

 

 

甄試那一天是個大好天氣,祈明和令雍一早就到亞興中學的考場,白色的建築一共三棟,每棟中央間隔都有一大片油綠的草皮,第三棟建築物的後方是一座頗有規模的棒球場,被稱作「夢幻訓練場」的亞興中學棒球場、無數出色棒球員的搖籃!

就在他們要踏進校門口的那一刻,背後突然傳來人群騷動,還有重型摩托車的聲音,他們兩個轉過頭就看見英仲騎著他那台騷包到不行的紅色重機穿越人群,然後停在他們面前、拿下安全帽。

當英仲甩頭髮的剎那,祈明很清楚的聽見周圍無數抽氣聲,他忍不住諷刺:「死騷包!」

結果英仲一拿下安全帽,什麼話都還沒說就得到祈明這句「讚揚」……他臉色也變得很難看,可是他很忍耐的當作沒聽見,拎出一袋東西遞給他:「早餐。」

祈明最喜歡吃淡水老市場裡的蛋餅,熱騰騰的早餐袋裡發出蛋餅香,他盯著英仲手上那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考試順利!」英仲再往前推了一點。

「不用!」祈明酷酷的盯著他,雖然知道自己應該要道謝,但是心中還有股氣在,硬是什麼都不說。

「那我接收了!」令雍開心的接過那袋蛋餅,一臉準備好好享受這意外的美味。

「我走了。」原本似乎還期望些什麼,可是祈明的反應如此冷淡,於是英仲向來飛揚帥氣的臉也有股陰霾,摩托車頭一轉就走了。

「謝啦!」英仲離去前,令雍微笑著說,他擺擺手表示聽見了。

「走了!」祈明掉頭走進校園,他的背後,令雍拎著蛋餅一臉氣定神閒。

 

「你真的不吃?」他們找好位置坐下的時候,令雍晃晃手上那袋蛋餅。

「哼!」祈明拿出「考前十分鐘」開始看。

「那我就不客氣了!」令雍開袋子的瞬間,豐沛的熱氣蒸騰著美味,渲染了這一小塊天地。

「……」祈明的眼裡有可疑的殺意,令雍繼續吃著。

過了十分鐘後,令雍才停下筷子:「你真的不吃嗎?他買了六塊,我吃不完,放冷了不好吃。」

祈明從書後抬起臉:「他幹嘛買那麼多?」

令雍聳聳肩。還不是為了你這個彆扭的傢伙,不然他不用買那麼多,我也不用吃這麼多。

心裡掙扎了幾分鐘,最後才屈服在蛋餅的魅力下:「我是為了不浪費食物才幫你吃的,跟那個人沒關係!」言下之意就是絕對不能告訴英仲。

令雍笑笑,等祈明進去考場後才慢慢收拾垃圾,拿出書,在微溫的陽光下優雅閱讀。

 

 

「噹噹……」下午兩點半的鐘聲響起,祈明考最後一節。

令雍起身在亞興閒晃,不意外的在棒球場看見一道熟悉的背影,那修長的身影拖著一籃棒球網投手丘那邊走過去,朗朗晴空下,那身影顯得特別倔氣又纖瘦。

于丞非,英仲讚譽有加的學弟。

令雍望著他的背影,刺眼的午後陽光下,有些藏得很深的、異樣的空氣在浮動,想了想之後,他決定裝作偶然出現。

丞非有些訝異他會在這個時間出現:「你怎麼在這裡?」

令雍拋拋手中的棒球,然後微笑著,一如往常悠閒自得的氣度,邀他玩球

 

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香氣,輕飄飄的將他們兩人包圍,午後的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映在操場上,拉成兩道黑色的影子。

 

直到夕陽西下,一道人影走到操場邊看著他們兩人練球。

祈明在他們還沒發現的時候已經站在那裡看了很久,考完試之後他沒有看到令雍,憑著直覺往棒球場走來,然後他看見了陌生的令雍,那種站在投手丘上全然陌生的氣勢──悠閒卻銳利,微笑卻肅殺!

很久以前他曾看過,那時候令雍剛上國中,祈明還是國小四年級的學生,他看過他在投手丘上被稱作「笑面虎」的時代,可是那時間只有短短的兩年,之後令雍放棄棒球選擇升學。

他一直都很羨慕那些有天賦的人,例如他哥令雍,還有他家隔壁那隻野猩猩,現在還加上眼前這個未曾謀面的人,他們都是有天賦的球員。

 

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自己曾經看完令雍和英仲他們的比賽後,狠狠花了一個下午瘋狂練球,他想要追上他們的腳步,即使是一秒鐘也好,可以感受到他們那種極端的潛能與天賦,只要站在球場上就會被所有人看見,天生的球員。

可是那天太陽落下之後,他唯一做的就是摀著自己破皮滲血的手指,雙膝跪倒在地上,頭抵著地板任由眼淚流下來、被草皮吸收,什麼也沒有──像他所努力過的,好像什麼都沒有留下。

他曾經忌妒過,他恨自己為什麼得不到令雍天生的,他們來自同一個母親,可是令雍有的他沒有。後來他知道上天從來就不公平:他小時候的體質不吃藥就活不下去,而令雍因為他而失去母親。

 

但是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令雍放棄的或許比他想像的更多!

 

祈明很少看見令雍這種忘卻一切的笑容,單純享受打球快樂的笑,從令雍放棄棒球之後他幾乎沒看過了……他曾經無法諒解令雍輕易放棄棒球,淡淡的說不打了,就什麼都不要了!他很生氣!因為令雍有他沒有的體質和天賦,他竟然可以這麼輕易的說不要就不要,那自己的努力堅持看起來像是一場笑話!他一輩子未必可以到達的境界,令雍卻毫不在意的丟棄,讓他憤怒又悲傷。

後來他像是要證明些什麼一樣,在令雍放棄之後,他更加努力的練習,用後天的努力去追尋自己一輩子可能都達不到的地步。

然後現在這一瞬間他彷彿看見了,令雍當時放棄的背後,有著他從沒想過的複雜原因。

令雍喜愛棒球,可是他是家族長子,如果他們兩人之間一定要有一個人放棄,那會是誰?

在祈明還沒有決定權的時候,令雍就已經做下決定,他是放棄的那一個,即使他有絕佳的天賦。

而祈明現在正在棒球的道路上,一步步往前走。

 

和令雍打球的那個人看見他了,令雍回頭對他微笑,丟了最後一球就往他的方向走過來。

「于丞非,亞興中學的棒球隊副隊長。」令雍替祈明介紹。

「很厲害!」祈明眼裡閃著看見強者的亮光。

「你未來的學長,很不錯的傢伙。」從令雍口中聽到這種毫不掩飾的讚揚讓祈明有點訝異。

「你很喜歡他。」祈明這句不是疑問句。

「啊!」令雍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這句話可能會讓爸把我給殺了以慰祖先在天之靈!」

「你開玩笑的吧?」祈明微擰著眉看他。

「當然是開玩笑!你認真啦?」

「我……」祈明剛才有一刻真的以為令雍說真的,沒辦法,剛才他們兩個在球場上的氣氛實在有點詭異。

「別想太多,我請你去吃大餐!」令雍揚起嘴角,攬著祈明的肩往校門口的奧迪轎車走去。

 

 

英仲一大早五點騎車到淡水老市場買蛋餅,然後送到亞興給祈明,沒想到還是受到拒絕,九點回到家之後他直接走進健身房,開始流汗的運動。

看他一臉賽樣,家裡其他三個人都沒跟他說半句話。

十點多的時候柏昀接到虹諭的電話,說要來和逸湄一起做點心,柏昀樂見其成,還打著虹諭可以來紓解英仲情緒的如意算盤,可是她沒看到背後逸湄那深不可測的表情。

稱不上高興,反而有點淡淡的複雜感。

 

柏昀溜回自己房間玩線上遊戲,口渴要下樓倒飲料的時候本來要直接衝進廚房,卻聽見她家阿母難得不帶笑的聲音:「妳就去約他吧。」

「我覺得他真的對我一點興趣也沒有。」虹諭的聲音有微微的鼻音。

柏昀緊急煞車,整個人靠在廚房門邊的牆壁上,聽著裡面傳來的對話,她的臉正好對著健身房的門,她老哥正在裡頭作重力訓練。

「妳跟他從國中就當朋友到現在,你們之間沒有人介入過。」

「沒人介入過,也沒有更進一步過。」

「那妳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嗎?如果不願意,一定要跟他說清楚,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

「我想知道到底他為了誰失常?他最近的狀況連不熟的陌生人都感覺到怪,他已經不只一次被教練私底下叫去罵,他在學校那些兄弟也每天追著我問他到底怎麼了?可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單方面喜歡他。」

「妳不是說晚上大家約去唱歌?就約他去,找機會再問他啊!」

「我……會擔心會怕。」

「妳不說清楚也是一直拖在那裡,講開吧!」逸湄給她一個鼓勵的微笑。

「那我……去找他,約他晚上一起去唱歌。」虹諭吸了一口氣,轉身就走出廚房往健身房走去。

 

留在廚房內的逸湄凝視著手邊的蔓越莓乾出神,身為一個母親,總是希望像虹諭那樣美麗聰穎又貼心的女孩當自己兒子的女朋友,但是她也只能做到鼓勵而已,縱使她早已經感覺到自己兒子心底的人不是虹諭,她還是自私的希望英仲永遠不要發現他最在乎的人是誰,接受虹諭的感情好好走下去……

只要英仲一直牽著那女孩的手走下去就不會發現自己錯過了什麼,不要回頭、不要遲疑、不要想起自己曾經最在意的那個人,他會很安穩的走下去。

可是想起當初的自己被安排相親結婚時,就算還懵懂也會追尋著自己的直覺,抗拒自己不想要的婚姻,在還沒有發現自己心底有最重要的人之前,已經懂得抗拒。

英仲那個孩子跟她最像的一點,就是沒人拉得動的死心眼和倔氣。

尤其是面對自己的感情時,最明顯。

她背對著廚房的門,聽見背後英仲和虹諭要出門的聲音,無動於衷,整個人像是一尊冰封的雕像,只有微微顫抖的纖手洩漏了她複雜的情緒,關於一個母親的掙扎,只有當過母親的人才會懂。

 

 

昏暗的包廂裡面,潘英仲整個人攤在沙發上,雙手大張放在椅背上,長腿交叉翹得老高,嘴裡刁著根煙,英挺深邃的五官沒有半點表情,明亮的眼睛盯著螢幕看,可是誰也不知道他把螢幕上面播的MV看進了多少?

感覺他整個人就是徹底心不在焉。

包廂的門被大力推開,阿嚕巴和鯊魚一起出現在門邊:「唷!大哥和大嫂一起出現耶!」

虹諭馬上就臉紅了,她身邊的英仲繼續神遊太虛,她偷偷瞄了隔壁的他一眼,結果整張小臉馬上變成雪白色!

大家很有默契當作沒看見這微妙的一幕。

本來在唱歌的十幾個人馬上招呼他們進門:「快點進來啦!我們在唱『轉吧七彩按摩棒』趕快把門關起來!」

阿嚕巴馬上露出淫笑:「那我要唱『菊花殘,滿穴傷』……」他背後沉默的鯊魚馬上賞他的腦袋一掌:「你可以再更低級一點!」

他們完全忘記老大旁邊還有一個臉色已經像腦衝血的裴虹諭。

「老大今天從進門以後一個屁都沒放。」亞興中學每次定期測驗唯一能夠全數及格而且進入全校十名內、登上風雲榜的阿準,馬上把阿嚕吧拉去坐他身邊,在他耳邊悄聲說著。

「他最近都這樣,已經一兩個禮拜了吧!」阿嚕吧是球隊裡面最重要的狠角色,殺手級的打擊狂,也是少數敢和英仲對幹的硬角,算是球隊的第二把交椅。

「蘇打那邊怎麼說?」

「他說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和蘇祈明有關!」

「『那個』蘇祈明?」

「還有第二個嗎?」他們永遠不會忘記三年前的河堤旁那件慘劇,他們幾個算是「有幸」親眼目睹還活著跟英仲跟到現在的人,只要和英仲夠熟就一定會知道蘇祈明這號人物。

「又怎麼了?」

「問不出來!」阿準丟下這句,然後馬上開了一罐啤酒遞給鯊魚:「你拿去給老大好了,我覺得他現在需要你這種不會吵他的人。」

因為英仲周圍已經出現鼓譟的聲音,大伙為了要炒熱氣氛,點了一首「屋頂」要給英仲和虹諭唱,說什麼男女情歌對唱的經典……拜託!他們沒看見英仲的臉色已經快要把屋頂給掀翻了嗎?還唱什麼屋頂!

鯊魚一言不發,走過去把啤酒往英仲面前的桌上大力一擺,瞬間所有聲音全都不見。

英仲緩緩揚起那雙飛揚的劍眉,很慢的轉過去看鯊魚一眼,那神色擺明了就是準備幹架,畢竟鯊魚這種舉動實在是很挑釁!現場氣氛一觸即發……

「唱那什麼鳥屋頂,每個人乾了一罐啤酒,大家一起來跳『你是我的花朵』!」阿嚕吧大聲的冒出這句,現場膠著了兩秒,然後紛紛爆出:「對嘛!唱什麼屋頂,音都抓不準!」「哪個不要命的點來給老大唱?滾出來!」「來來,乾吧!」

「喝最慢的要最先跳!」阿準很陰險的撂了一句,然後他的瓶子裡只剩下一口。

「啊!」反應最慢還啊了一聲的那個倒楣鬼當然就是喝最慢的那個。

「來吧!我陪你跳!」阿準和阿嚕吧馬上將那個倒楣鬼左右包圍,三個人馬上跑到螢幕前就定位,音樂一下就看見三朵花在跳花朵舞,阿嚕吧邊跳邊張嘴學志村健的賤樣馬上賺到一堆衛生紙和垃圾。

「安可!」下面一堆鼓譟聲,昏暗的包廂一片熱鬧的氣氛,然後最坐在最中央的英仲卻像個局外人,繼續抽著他的煙,嘴角連動一下都沒有。

「你不想待在這裡嗎?」虹諭雙手圍圈在他耳邊問。

「什麼?」吵雜的聲音中,英仲根本沒聽見她說什麼,而他也沒有任何一點往前傾向她、聽清楚她說什麼的意願。

「我們出去一下好嗎?」她大喊。

「噢。」他連看她一眼都沒有,聽清楚她說什麼以後就起身往門口走去。

他沒有回頭看她在後頭苦苦追趕的身影。

包廂內因為他們的離去而安靜了下來,音樂繼續播放,可是站在螢幕前的那三朵花也枯萎了,意興闌珊的走回沙發。

「你們幹嘛不繼續跳?」還有個白目的問。

「媽的人都走了我們跳給鬼看啊?」阿準狠狠嘖了一聲,伸手搶過鯊魚正要往嘴裡塞的煙,往自己嘴巴送,大力的吸了一口。

 

他們走出了KTV大門,英仲一直走到大門旁邊的角落,都沒有回頭看背後的人一眼。

「我有話想跟你說。」虹諭不知道為什麼,從他們一走出包廂就忍不住掉眼淚,眼淚一直流下來、無法停止。

「什麼事?」英仲轉身,高大的身影一如以往俊挺自信,他一直就是這樣走在每個團體的最前頭,天生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王者。

他到現在才發現她在流淚,手邊的煙掉了,他微微皺眉:「發生了什麼?誰欺負妳嗎?我馬上找人,等我十分鐘!」說完馬上就要掏出手機準備撂兄弟替虹諭討回公道。

她抹掉眼淚,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不用打了!」

感覺氣氛似乎不對,英仲收起手機看著她:「妳要說什麼?」

「你有沒有把我當作一個女生看過?」虹諭咬著唇:「一個喜歡你的女孩子。」

「我……」英仲腦袋完全沒想過虹諭會問這種事情,完全不知道怎麼回應:「我們不是朋友嗎?」

「你有意識過我是個女生嗎?」絕美不輸任何一個女明星的臉龐流著淚,青春的姿態不該如此悲傷,可是她在心儀的男生心目中竟然沒有任何吸引力,這叫她情何以堪?

「我知道妳是女的啊!」英仲也慌了手腳,生平只遇過陌生女生告白,沒遇過朋友告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

也是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不知道怎麼安慰她,以前他可以很輕易的安慰她,因為他當她是哥兒們朋友;現在他發現自己不知道怎麼去安慰她,因為眼前站在他面前的她,是個心碎的女孩。

虹諭顫抖著聲音問他最後一句:「當你現在開始感覺到我是一個喜歡你的女孩,你願意接受我嗎?」

英仲看了她很久,沉默籠罩他們之間,向來瀟灑率直的他卻不曉得自己應該怎麼開口,最後張嘴,欲言又止,然後垂下眼睛不敢直視眼前美麗的女子:「對不起。」

她轉身離去,剩下他一個人握緊手中的手機,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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