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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內蝶--荼謎個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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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社會的一部分,然後,反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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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的老榕樹<六>

<六>覺悟

 

小時候打彈珠的時候我常想:如果剛才的力道小(大)一點就好了!或者是:如果剛才往左(右)邊一點用力一點就對了!

 

可是時間不會重來,如果還是如果,不會成為真實。

 

直到現在我已經長大,我還是偶爾會想:如果那時候怎樣怎樣就好了啊……我想很多人都會這麼想,很自然吧!

 

但是我認識一個人,他從來不這麼想,他總是做了以後不回頭想東想西,因為他說:「後悔就別做,做了就不要後悔!」他很直,坦率到讓人討厭又忍不住跟隨,因為他的路線不會改變。

 

他就像一個信念,單純到值得信仰!

 

很好笑吧!可是當你看過他在投手丘上面的樣子,你就會變成他的追隨者,因為他是這麼充滿力量、如此容易被崇拜!

 

他是我所信仰的,潘英仲。

 

 

靠!講得跟神一樣!

祈明一邊翻著雜誌一邊暗譙,不懂這個專欄的作者在發什麼騷?他認識的潘英仲根本就沒有「大腦」這項器官。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起身過去接:「喂?」

「來接我好嗎?我在XX路的好樂迪,我好累。」說完對方就掛掉了,祈明這才認真的看了一下來電號碼,然後再一次痛恨自己怎麼會把隔壁的冤家電話記得這麼牢!

去?不去?

幹!等他清醒的時候,他已經騎著腳踏車往那間從來沒去過的好樂迪前進。

 

 

祈明出現在好樂迪大門前的時候看不到英仲,他抹掉滿身大汗,坐在腳踏車上摘掉安全帽,左右張望。

就在他準備把龍頭一轉回家的時候,大門邊的黑暗角落走出一個高大的人影,半長不短的頭髮、壯碩的體格、俊俏的臉孔……看起來很賞心悅目,可是整體感覺起來有點嚇人。

「媽的你是阿飄嗎?」祈明翻白眼。

「小明,如果你的朋友跟你告白,你會怎樣?」

「你被告白了?男的還是女的?」

「你別用這種無所謂的表情問這種話好嗎?」

「哼哼!你知道沒膽子跟你告白的人都跑我這邊來了嗎?我聽過準備跟你告白的版本至少有五十種!」祈明從小被騷擾到大,而且都是和英仲有關,一講到告白他的怨氣也不小!

「可是我沒有被朋友告白過!」所以現在才會煩惱成這樣。

「你就說你有裴虹諭就好了,她那麼正,一抬出來沒人敢跟她爭。」

「就是她啊……」聲音很微弱。

「她……裴虹諭?她跟你告白?!」祈明這下子真的傻了,因為在他的認知裡面他們早就在一起了!怎麼現在才在告白?

「對啊……我好煩!令雍手機沒開,你載我回家好嗎?」

我人都在這裡還能跟你說不好嗎?祈明白了他一眼:「上車!」

英仲站在龍頭前面,雙手搭在腳踏車的龍頭握把上,兩人面對面:「我來騎。」

祈明很囂張的挑眉瞇眼:「你以為我載不動你嗎?」

只是為了一個小小的腳踏車駕駛,兩人都可以這樣對峙兩分鐘……

最後還是英仲妥協:「你如果累了再跟我換!」然後認命的踩上腳踏車後輪軸,祈明這種淡漠個性也別奢望他的腳踏車會有後座這種東西。

 

夜晚的街道沒有多少車,他們倆騎著腳踏車在街道上……蛇行。

祈明生平沒有騎腳踏車載過人,根本抓不穩控制龍頭的力道,所以就一路彎來彎去,站在後面的英仲則是一路哇哇大叫:「左邊左邊……右邊!快撞到了撞到了!」

祈明滿頭大汗握著龍頭,忍無可忍:「你閉嘴!吵死了!」

「拜託你這種技術……啊啊啊!剛才那台機車碰到我的膝蓋耶!!別騎那麼外面!」英仲感覺自己像在演「生死一瞬間」!

「哼!」祈明完全不理會後面傳來的抗議,然後他當然也感覺到英仲溼熱的手掌緊緊抓住他的肩膀……與任何曖昧遐思都無關,完全是英仲救命本能而已。

「喂……給我騎好不好?」微弱的聲音完全不像是英仲會有的,他總是大聲嚷嚷,現在或許是命懸一線,整個人氣勢都虛掉了。

「不要!」祈明任性的回絕後,聽見背後傳來英仲敢怒不敢發的低聲哀嚎,嘴角很邪惡的微微上勾了。

 

過了五分鐘後,英仲或許也已經習慣了這樣危險的蛇行,不再鬼吼鬼叫,,祈明也繼續當他的危險駕駛,距離他們家還有二十分鐘的路程。

英仲是忍不住話的人:「晚上虹諭約我和一些人去唱歌,她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原因他們都心底有數,英仲繼續說:「然後她說喜歡我,可是我跟她說對不起。」

祈明聽到這裡一個不穩,差點騎向路邊停的雙B跑車身上去,英仲叫了一聲,祈明千鈞一髮之際又把龍頭拉了回來,英仲驚魂未定的回頭看那台逃過一劫的跑車,沒想到那台車一震,窗戶內探出兩張流滿汗水的男子臉龐……英仲完全不想知道那兩個人剛才在車內幹了什麼。

「快走!你騎穩一點行不行啊……」如果今天是別人騎車,英仲大概已經罵到整條街都聽到了,可是偏偏是祈明,他有再多的怒氣也不敢隨便亂發,他清楚記得祈明還在生他的氣。

「你真的很吵!」祈明回頭瞪他一眼:「你再吵我就放手騎!」

「別!看前面!看前面……看路啊!」英仲瞠大了眼看著不遠處疾駛過來的拖拉庫,緊張到結巴!他們腳踏車的路線配合龍頭方向剛好和那台拖拉庫面對面!

「白痴!」祈明悠悠哉哉的轉過頭,險險避過那輛卡車。

「我老覺得你比教練還要可怕,原來不是錯覺……」英仲臉色蒼白的呢喃。

「你說什麼?」很有威脅感的語氣。

「我說我跟虹諭這樣講以後覺得自己很混蛋!」英仲乖乖的把心底話全盤托出,連一點停頓都沒有。

「這沒什麼好混蛋的。」祈明淡淡的說:「如果這樣就覺得自己混蛋,那跟你告白的人那麼多你不就要照單全收?」

「可是那不一樣,虹諭是我的朋友。」這個就是癥結點──「朋友」。

「朋友叫你去死你去不去?」

「唔……如果真的有那個必要的話……」英仲竟然很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那如果我哥跟你告白,你為了貫徹身為朋友的義氣,請問你願意犧牲自己的肉體當我的大嫂嗎?」祈明覺得自己現在像是在「張老師」上班。

「啊?」英仲陷入了兩難的掙扎中:「拜託別出這麼難的問題讓我回答……」

「對不起喔,我出這個問題高估了你的智商!」祈明的嘴堪稱活體巫毒娃娃附身。

「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太自責嗎?」英仲終於聽出祈明拐彎抹角下的意思。

「哼!」終於聽出來了,祈明完全不屑回答,他以為憑英仲那種愚駑的程度大概要十年後才會發現。

「你真好……」英仲感嘆著。

「哼!」怎麼講話口不擇言的時候都沒想到他的好?祈明酸酸的想,但是也沒講出口。

「上禮拜我講那些話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英仲尷尬的解釋著。

「你如果是故意的,今天我就不會出來載你。」祈明或許比英仲自己還要更了解他。

「那你……不生氣了?」小心翼翼的問。

「跟一隻沒腦的生物生氣是懲罰我自己。」祈明講這句話讓英仲實在很難判定對方到底是不是還在生氣。

 

夜風微涼,祈明踩著腳踏車繼續往家的方向前進,英仲搭著他的肩,聞著風帶來的、祈明的髮香,突然覺得晚上發生的不愉快都一掃而空,他甚至還感謝虹諭,如果不是她的告白,他不知道要花多久時間才能讓祈明原諒他。

英仲一直都不明白的,所謂「喜歡」、「愛」是怎樣的感覺,但是他知道這世界上有三種人:一種是他很喜歡相處的類型,一種是不喜歡卻也不排斥,最後一種就是他連站在隔壁都會討厭的那種。

於是他問了:「小明,你喜歡過什麼人嗎?」

離家剩下半公里的路程,祈明有點訝異英仲突然這麼問,但還是回答了:「以前會有欣賞的女生,可是沒有告白也沒有變成朋友,後來就忘記了。」

「那為什麼女生會知道他喜歡我?而且喜歡到可以告白的程度?」寧可承受被拒絕的難堪也要告白,英仲不太明白這種心情。

「豁出去了吧!成功了就是她的,失敗了也來是可以繼續遠遠看著你。」基本上祈明覺得這種喜歡跟喜歡櫥窗裡面的一件衣服、一個名牌包包是類似的心情。

「喜歡是什麼感覺?」

「你面對棒球的時候會出現的感覺。」祈明的回答很絕,也讓英仲瞬間體會那種千言萬語無法言傳的感覺。

「我完全感覺到了……」英仲的語氣頗像當年張三丰體悟太極拳精髓時的感嘆。

「你可以去問問你妹,她最近不是有男朋友了?」祈明知道那個男生,是令雍學校出名的風流少爺,至於怎麼和潘柏昀走在一起他就不清楚了。

「講到這個我就生氣,年紀還小交什麼男朋友!」英仲的氣是從鼻子裡噴出來的,感覺像是發怒的公牛。

「幸好我沒有姊妹……」每次看見這種「妹妹被搶走」的表情,祈明就覺得家裡沒有姊妹真是件好事。

因為他怕,怕同樣的情況在家裡上演時,他沒辦法做出這種屬於「哥哥」的表情,他的家在表面的和諧底下根本就無法癒合破碎的裂痕。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回到家門口,英仲大聲的對祈明道謝,祈明很明顯的感覺到英仲身心都已經恢復健康,他對於這種單細胞動物的復原能力感到不可思議。

祈明向他揮揮手,腳踏車騎回自家車庫,閃過他老爸的車停在車庫邊,在英仲看不到的地方他才露出一個淡然的笑──英仲打給他的時候那種要死不活的聲音真不像他,而現在他已經恢復生龍活虎的模樣了吧!這才是他該有的樣子。

 

這時候車庫通往樓上的走廊燈一亮,他抬頭就看見令雍站在樓梯。

「這麼晚才回來?」

「去載隔壁的笨蛋。」

「早點睡了吧!」然後令雍就走了上去,留下一盞燈給他。

不知道為什麼,祈明突然有點想笑,等他走上一樓發現客廳還有燈,他站在樓梯轉角看著客廳沙發上正在做手工藝的女子,鵝黃的燈光暈柔了她本來就端麗的臉龐,她抬起頭看了牆上的鐘,然後轉頭從窗簾縫隙往大門的方向看。

祈明知道平常這個時間她早就入睡了,知道自家老爸早就回來了,也知道她為什麼不打開窗簾光明正大的看門外她在等的人回來了沒,而是這樣隔一段時間才往外瞄一眼。

本來要直接穿越黑暗走上自己房間的祈明,伸手打開了廚房的燈,突然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了一瓶鮮奶才繞回樓梯上樓。

回到自己房間關起房門,祈明背貼著門板,聽到門外輕柔的腳步聲從樓梯走上來,越來越近,然後輕輕打開隔壁房間門、關上。

他很多時候都不想去思考太多,怕想了太多,會太清楚自己失去哪些東西。

 

 

英仲回家以後第一件事情就是直衝柏昀房間,發現她房間的燈還開著,一敲門就衝了進去,柏昀一邊敷臉一邊抬腿,一手還夾著話筒,看見英仲衝進來她馬上說:「我等一下打給你!」

英仲劍眉皺起:「是那個唐玨嗎?」

柏昀跟他一樣挑眉,兩張截然不同的臉這時候看起來竟然有九成相像,但是柏昀深諳以柔克剛的精髓,纖手一攬就抱住英仲粗壯的手臂:「哥你今晚不是和虹諭姊去唱歌?」

英仲被柏昀一撒嬌就少了五分氣勢,劍眉也回到平整的水平線:「別說了,以後虹諭大概不會再來我們家了。」

敏感的嗅到不對勁:「你們分手了?」

英仲往她頭上輕輕一敲:「沒在一起過怎麼分手?」

柏昀以前都以為英仲只是在搪塞她,現在看英仲的表情才深刻感覺她老哥是認真的,於是她馬上就猜到了:「她跟你告白被拒絕了?」

英仲捏她的臉:「少去跟老媽亂講!」言下之意是默認了。

「虹諭姊那麼漂亮人又好,你為什麼拒絕?」

「我才想問妳,唐玨風流成性又不長眼睛,妳怎麼會看上他?」

「就是喜歡了啊!」聽得出英仲的語氣中少了火藥味,柏昀才敢紅著臉這麼說。

畢竟是自己的寶貝妹妹,英仲也只是無奈的扯扯嘴角:「妳自己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就好!」

「你這時候敲我的房門只為了抓我有沒有跟唐玨講電話嗎?」感覺她哥哥不是這麼無聊的人。

「我有事情想問妳。」英仲講到這裡突然感覺有點不自在,柏昀水靈的眼裡露出有趣的光芒,天知道她幾乎從沒見過被戲稱「硬漢幫幫主」的哥哥露出這種扭捏的表情。

「什麼事情?」柏昀被推進房間,然後英仲關上門坐在椅子上。

「妳……為什麼知道自己喜歡唐玨?」英仲的表情有點苦惱。

「小說上面的形容就是看見他心跳會加快、沒看見他又會很想見他、心情常常因為他而起伏不定、一顆心都被他牽著走,他對自己笑一下就像中了樂透頭獎笑得像花癡……大概就是這樣吧!」

「對象一定是人嗎?」英仲很認真的思考了以後,冒出這麼一句。

「哥!你想對我們家Puni做什麼?」柏昀馬上擋住房門,防止自己老哥對年邁的愛犬作出天理不容的事情!

「妳白痴啊!我說的是棒球,是球賽!關Puni屁事?」英仲臉色很賽,起身就要走了:「我回去房間了。」

「等一下啦!」柏昀拖住英仲的手臂:「還有,接下來這些我只跟你說喔!就是喜歡一個人會很喜歡對方的碰觸,會找很多藉口為難對方好讓自己感覺對方很重視自己,自己發生困難的時候會希望對方馬上出現把自己救走,不然會偶爾喜歡欺負對方或者被欺負,就是很多矛盾的心情,可是面對別人都會很正常,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候就會瘋狂、有時候都不認識自己的模樣。」

英仲聽完以後皺著眉很凝重的看著掛在自己手臂上小妹:「妳說的好像神經病!」

「厚!你走開啦!大笨蛋!」

英仲被推出去,然後柏昀的房門在他面前狠狠甩上。

 

回到自己房間,英仲打開檯燈去洗澡,洗完出來以後發現自己的窗戶發出奇怪的規律敲擊聲,大概每隔兩三分鐘就會被敲一下,他拿毛巾擦著頭髮走到窗邊,撥開窗簾的那瞬間,一顆從外面飛來的石頭正好打中他的臉,不偏不倚!

幹……國罵幹譙在心底用牽絲的方式表達徹底的不爽!

英仲探頭出去準備看清楚是哪個不長眼的路傍屍竟敢把石頭丟到他大爺剛洗好的臉上?就看見對面窗戶上掛著一顆人頭,黑暗中那顆頭還在悠悠的嘆息著………

整個人石化的英仲就這樣看著那顆人頭對著他的方向用氣音喚著:「潘英仲,你終於出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凌晨一點半聽到這種氣音的呼喚,不腿軟的不算人!

「碰!」英仲馬上把窗戶關上,整個人貼在牆上大氣不敢喘一聲,然後背後再度傳來敲窗戶的聲音,還有隱隱約約的氣音呼喚,英仲冷靜下來以後才發現,自己對面的窗戶不就是隔壁鄰居的房子,而且是……

「刷!」窗戶再度被英仲用雷霆萬鈞的氣勢拉開,他面對著黑暗中的臉問:「小明?!」

「你剛才幹嘛把窗戶關起來?」對面的氣音有點不爽。

哈哈哈,能說因為我被你嚇到以為見鬼了嗎?當然不行!英仲在心底默默想著,嘴巴講的當然不是心底的答案:「我去穿內褲。」

祈明似乎被他這樣的回答害羞到了,沉默了一下才繼續說:「陪我聊天。」

英仲知道自己應該要不爽,可是嘴角卻洩漏了他愉快的心情,一點也沒有不情願:「你怎麼突然想找我聊天?」

「因為其他人都睡了,你房間剛好在我對面。」意思就是沒人可找所以逼不得已才找他。

「你怎麼了?睡不著?」害他暗爽了一下。

「這禮拜洋基對上魔鬼魚你有沒有看?」

「有啊!真是太精采了!穆西納真是太厲害,球到位的角度太漂亮刁鑽……」搔到癢處,徹底開啟了英仲的話題,順利讓他忘記追問祈明為什麼這時間找他開講的理由,兩人開始了夜半詭異的隔空聊天。

他們就這樣一路聊到凌晨四點,中間還有隔空丟啤酒解解渴,祈明就趴在自己的窗台上慵懶的聊著,英仲也和他一樣趴著,而他的眼睛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祈明身上,不厭其煩的看著他的每一個神情,看夜風撩起他柔軟的黑髮,有股異樣的情思在棒球話題之外瀰漫著。

那天他們聊完躺回自己床上時,英仲腦子裡很清楚的刻劃著祈明的輪廓神情,然後他突然想起了晚上在他髮際聞到的冷香,還有柏昀對他說的那些話,關於喜歡一個人會有的反應與心情。

他不是一個會在睡前思考這麼多的人,可是這次他難得睡前動腦,卻發現自己越想越覺不對勁,越想越清醒,關於「喜歡」的感覺,他試著套在身邊的活人身上,卻發現符合結果的對象只有一個……於是他張眼瞪著天花板,了無睡意。

為什麼他找出來的結果竟然是………

他抱著頭大聲呻吟:「噢!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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