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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內蝶--荼謎個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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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社會的一部分,然後,反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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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的老榕樹<十二>

<十二>失蹤

 

獨立病房內,昔日高大英挺的男人變得瘦削,清瞿的臉孔透漏幾分滄桑,過去總是掛在臉上的笑容只剩下淺淺笑紋,冷酷的俊顏仍然引人注目,但卻沒有人敢輕易接近他。

他的雙眼看著電視,越洋的衛星電視轉播,台灣的三月初春,職棒開幕賽正上演著鷹羊大戰的戲碼,投手丘上的那個人,他曾經和他笑過鬧過追逐過……那時候,他還有追逐他的本事。

從日本來到美國,已經過了半年。

這半年的時間,潘英仲除了從昏迷中醒過來,其他方面一點進展都沒有。

 

他的床旁邊椅子上坐著一個俊美的東方男人,他一身簡便的白T恤牛仔褲卻難掩出色的容貌,目前正翹著腳削水果:「千島羅德不願意再繼續資助你的醫療費用,因為他們判斷你對他們不再有利用價值。」

聽到這樣殘酷的話,正常人大概會一臉悲憤或者是拿把刀在床上鑽啊鑽的表示出自己的痛心,但是潘英仲只是繼續盯著電視看:「嗯。」

應了一句,代表他有在聽。

那男人,齋藤清羽削掉蘋果皮,將蘋果切成小塊,剛好是可以一口吃掉的大小,然後……丟進自己嘴裡,一邊咀嚼甜美多汁的蘋果一邊說:「你這半年來的復健成果讓他們不願意再等下去,寧可把錢花在新手上面,但是日本國內還是有輿論壓力,畢竟你風光的時期還是有死忠球迷,他們到現在也只能在網路上打打嘴炮宣洩謾罵,並不能做出什麼實質的幫助,我想大概再過個一年他們就會忘記你了。」

 

齋藤清羽大學時代曾被判定是一個社會行為能力低下者,無法判定人際關係與社會情感,讓這種人進到醫院探病其實是一種危險,但是他卻是英仲到美國紐約這半年唯一會固定一個月來看他一次的陌生人。

家人偶爾會來看他,但總是沒什麼話可以說,待了一個星期後再回去台灣,這種探望,英仲覺得很沒有意義。

清羽吃完蘋果,繼續往芒果進攻,垃圾桶裡的果皮全是他的成果:「你喜歡的男人有來看過你嗎?還是他不要一個站不起來的男人?」

某方面而言,齋藤清羽可以被視作一種人形武器。

這下子,英仲的眼睛總算從電視螢幕轉到他身上,微瞇起眼:「別隨便說我『站』不起來。」

這句話,別有雙關。

清羽把最後一口芒果吞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的生理狀況除了雙腳癱瘓以外,下半身的附加功能有沒有喪失。」

 

英仲把視線轉回投手身上,他的臉藏在球帽底下,但是可以看出堅毅的臉部線條,偏淺色的肌膚、秀氣清俊的臉已經在球場上砥礪出這樣的表情,英仲不管看幾次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一看見這樣的他,會讓他自慚形穢:「我不要他看見這樣的我。」

清羽繼續拿水果刀剝鳳梨:「如果你不堅持當上面那個,其實你也可以讓他上你,這樣不管你下半身站不站得起來都沒差了!而且你那麼喜歡他,還喜歡那麼久,竟然連渣都沒舔到,搞不好你躺在那裡讓他吃會比較快。」

英仲忍住自己把榴槤往他頭上砸的衝動,深呼吸三遍以後,他才說出重點:「你知道我為什麼可以在車禍之後忍你忍半年嗎?」

 

以英仲的個性,可以忍受齋藤清羽這個社會能力低下的人半年,全是因為他有求於他,而那個想法他從清醒以後就有了,只是到今天他才敢真正說出口!他掀開自己的棉被,然後指著自己的下面:「你看。」

清羽瞠大了雙眼,目瞪口呆的看著英仲的下身:「你!」

「你現在相信我可以了吧!」鐵證如山。

「那……你要做什麼?」瞪著英仲的下身,清羽慢慢恢復冷靜。

「帶我走。」英仲的眼神無比堅定。

「你是認真的?」

「我需要一個不受打擾的空間,給自己一點時間。」

「呼……」吐了一大口氣,清羽站起身給他一個笑:「希望我這麼做不是犯罪。」

「我有留下字條,不過為了不拖累你,你明天晚上七點再過來,七樓吸煙陽台的茶水間,我在那裡等你。」

「你真的是……」清羽看著英仲穿著牛仔褲的下身,一臉不可思議。

是什麼時候,英仲可以自己為自己穿牛仔褲了呢?這代表他癱瘓的下身已經有所進展,只是他並不將這復健成果展示出來。

清羽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隱瞞?」

英仲笑得苦澀:「我到目前也只是能夠自己穿衣物,再多就是自己坐起身,對我來說這還是跟廢人一樣!我厭倦了每個人對我期待的目光,我需要一點空間讓自己思考接下來的路。」

「但這麼做會不會妨礙你復健?」

「目前做的全都是物理復健,就算離開這裡我也可以自己完成,而且最重要的是我需要呼吸的空間,不然……不管我能不能再站起來,我都會先瘋了。」那些失望的、期待的、渴望的太多目光,都讓他沒辦法呼吸!不管是療傷或自我放逐,他都迫切需要離開這個空間。

他承受這些眼光半年,已經太過疲倦。

清羽淡淡的說:「我明白。」這種感覺他也體會過,當初他身為東大的資優生卻因為診斷出社會不適而被私下刁難,直到轉學,他體會過這種被所有人期待又失望的孤立感。

沒辦法被任何人拯救,只能逃開,像是被逼迫到絕境的野獸,最後的下場只剩下攻擊所有接近的人,變得誰也不信任……為了不淪落到那種地步,他們都一樣,必須先自救。

從一個眾所矚目的天之驕子到如今遭逢巨變,英仲在一夜之間從雲端跌入谷底,徹徹底底,而他沒有歇斯底里,只是變得很沉默。

每次只要想到這一點,清羽總是感到非常好奇:「遇到這麼大的波折,你為什麼沒有崩潰?如果我是你,我大概會瘋狂,可是你一直都表現得很平常,這反而讓人感覺更恐怖。」

英仲指著電視上正在投球的祈明:「這半年他沒有來看過我,可是他送給我一個手套,代表他要在球場上等我。」他對清羽露出了很久不見的囂張笑容:「我不想讓我的男人失望,可是我還是需要調適,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走到他面前然後再一次跟他說:『我喜歡你』。」

清羽給了他一個絕俊的笑:「我明白了!」

 

於是次日晚上,從晚餐時間到晚間巡視的這段時間,齋藤清羽推著輪椅帶潘英仲從醫院離開,踏上前往西雅圖的旅途。

那夜在飛機上,英仲半年來第一次露出坦然的笑,像是鬆了一口氣:「我好久沒有這樣呼吸。」

清羽笑了:「我有一個大學時代的朋友,我被退學的時候他還來送我,現在在西雅圖當律師,我已經聯絡他了,他會提供你住宿的地方,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

「我已經有幾次可以自己撐柺杖起來,雖然不是每次都成功,但是再多練習幾次一定可以。」

「球季開打以後我沒有辦法常來看你,你自己多保重。」

「齋藤清羽,你是我這輩子最慶幸認識的朋友!」

「大學時代鑑定我的那個心理醫生如果聽到你這麼說,一定會吐血!」

「放心!就算他不吐血,我也會打到他吐!」

最後英仲獨自一人留在西雅圖,他唯一帶在身邊的只有一個皮夾和一個紅色棒球手套。

 

 

「各位喜愛棒球熱愛棒球沒有棒球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甚至活不下去的棒球痴棒球狂……」轉播台傳來熟悉的不換氣開場白,祈明坐在位置上攤開自己的筆記本,撐著頭準備作筆記。

「喂!小明,我剛才好像聽到你的手機在響。」

「一定是姘頭在叫!」傳說隊史上最C的娘炮正在發騷,也不知道他的語氣是在酸些什麼。

「你他媽腦子給我放乾淨一點,不要每次要跟廣森鷹打球就這麼三八!」孝哥發出老大哥的怒吼。

「不然他為什麼叫三八浪?」

「誰問你了?給我滾開!」

「我去接電話。」默默從一堆失去理智的人旁邊飄過去,祈明早就習慣這種打打鬧鬧的氣氛。

「喂?」

「英仲從紐約的醫療中心離開了,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裡,他只留下一封信說自己一切安好,會定期報平安,要大家暫時別找他,他會回來台灣。」令雍淡淡說著這個消息,聽起來一點也不意外。

「幹!為什麼醫院會讓他跑掉?!」祈明腦中一片空白,然後是無法控制的憤怒!

「他如果真想離開,誰可以關得住他?」令雍在電話的另一端盯著電腦螢幕,然後收了一封MAIL,接著露出傳說中的狐狸笑,但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冷漠:「就這樣,順便幫我跟丞非說今天我會去接他,再見。」

他腦子裝屎嗎?!這種時候行動不便,他能去哪裡?他要去哪裡?祈明把鐵櫃的門一把甩上,發出砰然巨響!

漢殷羊全隊沒人看過祈明這麼生氣過,整個人根本就是氣炸了!他怒氣沖沖的從休息室內部走到牛棚,就看到大家臉色都怪怪的,也沒人敢過去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他一坐下就啪啪啪翻開筆記本,然後開始亂畫,筆記本模範生暴走了。

今天的先發是睿喬,但是卻不穩,才兩局就丟了四分,牛棚旁邊熱身的洋將肅立康突然一臉痛苦的夾緊雙腿,防護員衝過去,然後那個洋將就被抬走了……「鼠蹊部內側腿筋拉傷。」防護員走回牛棚的時候,面部扭曲的宣布這個消息。

這是一個悲傷的消息,至於整個球隊那些肩膀顫抖、臉部抽筋、憋得很辛苦的人都是大家的錯覺,因為這真的是一個悲傷的消息!

「怎麼辦?」投手教練是唯一為肅立康感到悲傷的人。

「小明,你上吧!」總教練聳聳肩,現在也只能這樣了,其他人傷的傷殘的殘。

沒有說任何一句話,祈明直接走到牛棚旁邊開始熱身。

留在牛棚的隊友們看著祈明的背影,默默想著:廣森鷹可敬的對手們,漢殷羊全隊祝福你們!!

 

然後祈明從第三局開始接手,創造了三局之後的完全比賽,有人說如果當天是他先發,也許他可以創造出新一代的巨投傳說……

但是那天獲選當場MVP的祈明,連賽後專訪都不甩,球賽結束後直接拿著包包走人!

當天賽後的漢殷羊巴士上面,瀰漫著詭異的氣氛。

各種詭異的揣測紛紛出籠──「他家人得絕症?」「他暗戀多年的女生嫁人了?」「他家養的貓跟外面的野貓跑了?」「媽的你們這群人的揣測可不可以符合時代潮流?!」

「啊不然現在的流行是什麼?」看「星星知我心」「花系列」「瓊瑤系列」長大的熟男們同時轉過頭去盯著全隊最年輕的隊友。

「呵呵呵呵……」發出白鳥麗子的笑聲,幼齒隊友對著大家很認真的說:「一定他偷跑去驗DNA結果發現自己不是爸媽親生的孩子!」

「幹!」「你是三力看太多喔?」「媽的誰叫你一直看鄉土劇?」幼齒隊友瞬間被大家毆打成豬頭。

「一定跟潘英仲有關係。」在一片混亂的車上,蝙蝠的聲音輕輕響起。

「你為什麼那麼篤定?」丞非用眼角暼他,有種無法言喻的隱然嫵媚。

「從小到大,從我們認識小明開始,不就是只有潘英仲可以讓他情緒失控?」蝙蝠率真的輕笑著,沒有任何影射的揣測,單純就事實來說,確實如此!

「是啊!」丞非淺笑著別過頭去看窗外,其他人也停下拳頭──其實大家都知道,只是一時沒想到,會讓他們的小明失控的,一直以來只有那個人。

 

 

邵逸湄雙眼紅腫,勉強對他微笑:「你如果知道英仲的消息,請你一定要告訴我!」

為什麼潘英仲的下落邵逸湄誰都不問,第一個問的就是他?

潘柏昀在那陣子的某個午後也帶著小孩來找他:「如果說我哥會聯絡誰,第一個一定找你!」

他不這麼認為,可是潘英仲家裡的兩個女人都來找他了!何德何能,他可以讓她們這麼信任?

連過去亞興的學長一起來找他,那些期盼渴望的眼光讓他想吐:「英仲一定會找你,你一定要跟他說,我們都支持他!」

可是英仲沒有找過他,內心深處,他比誰都還要沮喪,可是每個人卻都找他。

他能去找誰?

 

在四面八方的壓力之下,祈明選擇去找自己的親生哥哥,那個狐狸一般的男人。

每次進到廣森鷹集團的總部,都讓他感覺不舒服,可是這次他必須強迫自己去找蘇令雍,感覺得到周圍揣測的眼光,他選擇視而不見。

總經理辦公室內,令雍正看著手上的報表,一時間也沒有開口的意思。

祈明坐在沙發上,感覺有點侷促──雖然他的身分是廣森集團的二少爺,不過他跟廣森集團真的一點都不熟。

令雍喝完半杯咖啡後,像是欣賞夠了他的手足無措,才緩緩開口:「找我做什麼?」

他明知道!祈明在心底翻白眼,表面上卻還是認真回應:「潘英仲。」

「他去紐約半年,你對他不聞不問,結果現在他失蹤了你卻來問我他去哪裡,你覺得我會知道嗎?而且你對他的關心,夠真誠嗎?」令雍的眼神無比犀利。

「我不覺得他在紐約復健的時候會想看見我!」祈明別過頭,從他的側臉透露出一股倔強。

「那你現在要找他,會不會太矯情?」令雍冷笑。

「我要找他還要什麼理由嗎?」祈明表面上冷靜,事實上已經快要氣炸了!

「你憑什麼這麼理直氣壯?你是他的誰?」令雍的眼神又殺又冷:「連他的家人都沒辦法找到他,你為什麼以為你可以?」

「因為……」他喜歡我!祈明瞪著令雍,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你想要找到他,就自己努力吧!不過……」令雍輕笑:「我實在找不出任何你在乎他的理由。」那雙狐狸般的眼神深邃而充滿探索氣息。

「理由,只要我知道就行了!」祈明知道自己來找令雍根本就是自取其辱!他乾脆自立自強比較快,於是瀟灑走人。

「祝福你早日找到………」眼見祈明消失在門後,他才眉眼彎彎露出狐狸般的笑:「你的另一半。」

 

「你真是個性格惡劣的人!」丞非從總經理辦公室的浴室走出來,顯然已經聽了很久。

「我只是點醒他而已,這哪能叫做惡劣?!」明顯的強詞奪理。

「你真的不知道隊長在哪?」丞非總忍不住懷疑,畢竟他始終覺得令雍無所不知──事實上十之八九令雍確實都能知道每件事情的真相。

「我在查,但是我就算知道也不會說。」對於自己的愛人,他已經學會坦白。

「你寧可看著你弟焦急茫然,也不要告訴他?」丞非挑眉。

「那是他們的故事,我絕對不涉入。」這是令雍古怪的堅持,多年來經歷過這麼多別人的是是非非,他始終不涉入。

「我知道了。」丞非垂下眼,嘴角凝著詭異的淺笑。

就在這一瞬間,令雍收起所有真的假的應酬的工作用的笑容,凝視著丞非的臉:「你想管他們的閒事?」

淡然的揚起帶笑眉眼,丞非語氣溫和:「我要插手你管得著嗎?」

令雍又一次因為丞非而在看戲的過程中完全失去悠然的主控權,幾分氣怒的瞪視著丞非的臉,卻找不出任何治他的方法,最後只能吻上那雙微冷的唇:「我偏偏想管你。」

至於管不管得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沒想過你會找上我。」越洋電話的另一頭傳來帶笑的嗓音。

「潘英仲在紐約這段時間,除了他家人以外就只有你定期去看他,和他有固定聯繫。」祈明倚在牆上看著騎樓外的傾盆大雨,握著公用電話的話筒,臉色有點疲倦。

「但是我沒有任何理由讓他消失。」

「也許是他拜託你,或者是你們之間有什麼協議。」祈明從口袋裡掏錢,繼續餵食公用電話。

「你這樣一講我就變成罪犯了,我會承認嗎?」

「我不要你承認,只要你告訴我他的下落。」

「他會跟你們聯繫的,如果你懂他的話就不要在這個時候逼他,等他自己出現在你們面前。」

「……」祈明抬頭看著灰色的天空,雨不停落下:「我必須找到他,因為我所認識的他,有可能會躲我們一輩子,憑他的腦袋,一輩子想不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換電話另一端的人沉默了,那人開始思考自己對英仲的認識是不是不夠深:「我只能跟你說,他還在美國,至於他現在確實的住址,我也不知道。」

「謝謝。」

「等一下,我覺得有件事情你應該要知道。」

「什麼事情?」

「他喜歡你,一直都只有喜歡你一個人。」正常人聽到這件事情,一定會很感動吧!遠在日本的社會不適者覺得自己幫了潘英仲一個大忙。

「他……」祈明原本慵懶的眉眼,突然迸射出無比銳利的殺意,雨下得更兇了!「他告訴你,他喜歡我?」

「而且他跟我們全隊的人都說過,後來總教練為了要讓他季後賽的表現好一點,還透過關係去跟你們投手教練要了你用過的毛巾給他,你都不知道那次他多猛,投完一下來馬上抱著毛巾一直摸,我們XX教練摸援交妹的腿都沒那麼色!」社會能力低下者,真的是一個人形武器,不自覺又害死了一個人。

「謝謝你轉告我,我會自己去找他,再見。」天空響起了一記悶雷,蘇祈明默默在心中發誓:他媽的我沒把他抓出來揍成豬頭我這輩子都不甘心!

 

過了一個星期以後,潘家收到了從美國寄來的一個信封袋。

潘英仲寄的,內容是他已經安頓好,目前正過著自我沉澱的生活,要大家不用找他,他會定期寄信報平安。

給家人的,只有一張信紙,另外信封袋內的一封信,署名小明。

邵逸湄拿給祈明的時候,搖著頭嘆息:「女大不中留啊!」然後人就走了,剩下祈明一個人石化在客廳。

其實潘家的人真的都很謎,祈明再一次這麼深深覺得。

那封信裡面,「我喜歡你」寫滿了十張信紙,其他什麼都沒有,搞得很像電影裡面的恐怖騷擾信。

這就是那個男人的示愛方法,坦率又笨拙,就是這樣的他,才會讓他掛記在心頭二十年。

 

「你還要再拖下去嗎?」慈瑋不知道站在廚房邊已經站多久了。

「怎麼了?」祈明反而不懂為什麼慈瑋要這樣問。

「他喜歡你那麼久,而且都沒有跟任何人有過曖昧,男的女的都沒有,這麼多年他也算是很用心在喜歡你了。」

「……」如果是以前年輕的他,一定會很不客氣的對她吼說不甘妳的事,可是現在的他卻的感覺到她像一個「母親」,給他體貼和包容,反而是他不懂她的想法:「妳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同性戀……一般家庭不是很排斥嗎?」

「你在乎這個?」慈瑋坐到他對面的沙發上。

「多多少少。」

「但是我看到他對你很用心,連我這個局外人都覺得很感動,雖然我不是你的親生母親,沒資格說這種話,可是假如有個人這樣認真的喜歡我的小孩,我一定不會反對!」

「妳什麼時候發現的?」祈明不懂,難道是剛才他攤開信看的時候被她看見了嗎?

「你覺得……我們兩家人有誰看不出來的嗎?」慈瑋很委婉的反問。

「說得也是。」會問這種問題是他蠢了,他早就想到大家或許都知道了,只是心照不宣,畢竟英仲從以前對他就好得過頭了,加上他從日本回來第一個找的就是他,再看不出來的人就是智商有問題。

「大家都不會干涉你們,可能一開始有人反對過,但是過了這麼久的時間,沒什麼好再吵的了!」慈瑋笑了:「把他帶回來吧!」

「嗯!」他也給她一個微笑,她才發現他早已擺脫青澀的年少張狂,不知不覺已經是個偉岸的男人,英挺又俊秀。

 

那天傍晚祈明一個人回到國小母校,盤腿坐在那棵老榕樹下把玩著手中的棒球,他聽著週遭不遠處傳來的嬉鬧聲,什麼都不做,只是單純享受著微涼的風。

喜歡……不管是喜歡一個人或者一件事情,都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躺在老榕樹的氣根下,看著上頭射下的點點光芒,他想起「花樣年華」裡面最後梁朝偉用雙手圈起嘴唇對著樹洞訴說秘密的那一幕,他們的樹是激情又壓抑的,而他和潘英仲的樹,天真又溫柔。

沒什麼好再彆扭的,就承認吧!其實自己也……喜歡他。

他們都一樣,一直喜歡著。

老榕樹細細的氣根在晚霞的風中輕輕擺動,祈明微笑著,閉上雙眼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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