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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內蝶--荼謎個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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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社會的一部分,然後,反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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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面具七

Chapter7

老舊的宿舍,昏黄的燈光點亮三樓某房間的窗戶,滕先回到房間,打開衣櫃拎好衣服就去外頭的浴室洗澡。妄語進房間的時候看見的是滕放在他床上的包包,而他的皮夾就放在床頭,妄語盯著那個皮夾呆了一分鐘,然後關起門把自己的東西放在椅子上。


        他的視線還是停留在滕的黑色皮夾上。

他永遠不會忘記曾經貴為「天女」級名模的老媽看見老爸皮夾裡放的照片不是她時,那種極度挫敗的表情--雖然老爸放的是全家福。

「一個人皮夾裡放的照片,總是有非凡的意義……看著那張照片再久也不膩、把那照片裡的人當成花錢或省錢唯一的信仰,就像呼吸一樣的存在,那是唯一!」妄語不會忘記老媽那時候既花癡又失望的表情,一切只因為老爸跟老媽中間還多了一個他,他想,老媽會希望老爸的皮夾裡只有她的獨照吧!現在他逐漸能夠體會她的想法。

他想看滕的皮夾裡,放的是誰的照片。會是那個在FUNKY遇見的俊美男子嗎?他想要知道,而滕在洗澡。

他們今天下午都沒說話,如果讓他發現自己動他的皮包,一定會更生氣!

可是……好想看。妄語感覺自己腦中有一個天使跟一個惡魔各據一方。天使要他當個堂堂正正的好少年、別去動別人的東西;惡魔卻在他耳邊慫恿著:「偷看一下也沒關係!反正滕已經去洗澡了,他不會發現!」

於是,妄語暫時失去了理智,惡魔戰勝天使,本能驅使他伸出了手探向皮夾……「喵!」響亮的貓叫聲驚動了他,他整個人跳起來縮到床角、背靠著牆,顫抖的看著不知何時跑進他們房間的大貓:「不要過來!」

誰知這一瞬間,房間的門也被打開了!

滕踏進房間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景象,妄語整個人躲在牆角活像個受到家暴的婦女,施暴者則是一隻大胖貓!當場滕整個軟倒、倚在門板上,笑到沒力……「你還笑?快來救我!」牆角的「受虐婦女」發出顫抖的呼救,卻只是更加刺激滕的笑意!

「滕先生、滕大帥哥!」妄語既生氣又無可奈何,眼前的綠眼胖貓顯然吃定了他,在他面前趾高氣昂,甚至過份的坐下來開始舔毛,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奮力呼喊滕,卻沒想到他這句呼喚竟引起了滕的不爽。

「我不叫滕。」原本帶笑的眉眼,因為妄語的稱呼而染上些許不悅。

雖然妄語實在不想在這種性命攸關的節骨眼上跟他爭論稱呼的問題,不過滕顯然很在乎,他只好妥協:「那你叫什麼?」

滕走過去,單手撈走了大胖貓:「我的名字是張奉頤,供奉的奉,頤和園的頤。」

妄語抬起頭看著眼前抱貓的高大男人,低聲回應:「張奉頤。」

滕懷中的胖貓喵了一聲彷彿在回應,妄語反射性的抖了一下,滕忍不住笑了出來:「你真的很好笑!我從來沒有看過怕貓的男人,尤其是怕到像你這麼誇張的!」

妄語因為這句話而愣了一下,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只是看了滕一眼,然後突然說:「我要去洗澡了!」

滕感覺很突兀,而妄語則是默不作聲抓起衣服直衝浴室,他只好抱起虎斑胖貓,貓眼對小眼:「為什麼他突然要去洗澡?難道是因為太害怕而跑去浴室哭嗎?」

貓只是無辜的看著他喵了聲,然後一溜煙逃走了!

被這樣一鬧,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有稍微好轉些。

低頭一路衝進浴室,妄語一關上門就靠在浴室門上大口喘氣,他確實是很白目、很吃不了苦、很嬌生慣養……可是他很善良。

所以他會突然衝進浴室躲起來喘是因為突然想到自己是當場被「抓包」!生平第一次擅自動別人私人的東西沒經過對方同意,誰知道被一隻胖貓逮到,竟然還被皮夾主人解救……心虛的他只好先躲到浴室懺悔一番再說。

內心惶惶然,他也只能抓著浴球猛刷身體,祈禱滕不要發現他動過他的皮夾,話說回來,剛才他才剛拿起皮夾要翻開就被大胖貓發現,驚鴻一暼似乎有瞄到一張照片,是一個人的獨照。

他真的很想要知道滕的皮夾裡放的是什麼人的獨照!

滕說他的本名叫……「張奉頤。」妄語一邊用浴巾擦著身體一邊低喃,這三個字跟他本人的感覺很搭,滿有氣質的名字。

一踏出浴室就感覺房間很吵,走近房門聽見阿離的聲音:「我贏了!」

推開房門,妄語就看見好幾個人圍在滕的床上打牌,他用毛巾摀著頭走到書桌前坐下來,正準備吹頭髮時,聽見滕的聲音:「妄語,幫我從皮夾裡拿一百塊給我。」

妄語微愣,照他的話把他的皮夾翻開,替他拿出一百塊,當然也看見他皮夾裡的照片,一張女子獨照。

沒想過他的好奇心會在這種情況下得到解答……只是那女子是誰呢?妄語把錢遞給他,不敢多想,遞給他一百元的同時卻被滕輕輕抓住了手:「今天早上我口氣不好,對不起。」

滕式的道歉,在妄語最靠近他的一瞬間給的一句抱歉。其他人也沒聽見。

好像保留了他的面子,又給了妄語一個交代。

妄語嘴邊勾起了微笑,他只回了聲:「嗯。」卻突然覺得今天晚上似乎一切都撥雲見日,心情好了許多。

那天睡覺前,妄語躺在滕的旁邊,輕聲說:「我以後不會把你的尺寸跟大小跟別人說了。」

他還是搞不清楚重點……滕徹底無言。

一個星期過去後,他們逐漸融入彼此的生活,大家生活在宿舍裡也培養出了一些默契,每天早上六點半的早餐時間沒有人會遲到(這歸功於阿土伯的手藝太好)、滕跟妄語幾乎每天在吵(差別只在於吵的內容是大是小)、子城跟品軒常常躲到一旁角落去不知道在討論什麼、阿土伯的貓依舊很愛纏著阿離,總是會趁機跳上他們的道具或者車子跟他們出外景……

那天子城要他們傍晚才出門,而且還好心的放他們白天自由活動,他自己倒是不曉得消失到哪裡去了。憑空賺來一個白天的假,大家心裡很開心,但是最悲哀的是一大早太陽正亮,爬起來喝水的、上廁所的、找東西吃的,幾乎整個工作團隊全都聚在廚房裡了,大夥臉色有些白,同時轉過頭看牆上的鐘,發現才七點半,每個人的臉色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賽。

想當初他們在台北都是過慣了夜生活的人,怎麼來到恆春不過一個星期已經變成南部人的作息?眾人相對無語,只能很幹的回到被窩再睡他三百回合!

「少了一個人!」阿離突然瞇起眼,咬牙切齒的說。

「誰?」其他人馬上圍過來──是誰這麼不合群,膽敢在這種時間繼續睡,把他的快樂建築在眾人的痛苦上!

「旺旺!」小雅淡淡的說,自從李妄語這個蠢到不行的綽號被發現了以後,劇組的人就開始這麼叫他。

「滕!他還在睡喔?」

「嗯……應該醒了吧!我回去睡覺順便看看他醒了沒。」滕微笑,言下之意似乎是不願意被打擾。

於是他走上了樓,小雅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一旁的劍祺走過去,對著她笑,露出漂亮可愛的酒窩:「他很照顧他,對吧?」

小雅聳肩:「又如何?」

「看了有點礙眼。」劍祺低語,小雅瞥了他一眼,轉身走回自己房間準備睡回籠覺。

滕端著一杯溫開水走回房間,床上的妄語果然已經趁他去樓下的時候翻身佔據兩張併在一起的單人床,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床邊看著雙腳大喇喇跨在他被子上的少年,不得不承認,少年的五官真的太美,可是再美的五官都找得到足以匹敵的臉孔,只有他靈動的眼眸無與倫比。

被他的眼睛一盯住,就會發現自己連靈魂都被俘虜!

滕不曉得被妄語觸動了哪根筋,從包包翻出空白的畫本,畫了妄語熟睡的臉,腦中同時浮現的是過去十幾天以來兩人相識的點點滴滴,嘴角掛著淺淡的上揚弧度。

妄語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午後的陽光灑在落地窗邊,窗簾被海風吹起,他撐起上身,發現滕趴在書桌上熟睡著,風裡裹著秋收的稻香、陽光的暖、海水微鹹的湛藍,他屈起雙腿坐在床上,手環抱著膝蓋,偏著頭看著滕的睡顏。

心底不自覺輕哼起簡單的旋律,眼睛卻盯著滕的臉,仔仔細細的望進了心裡。從小到大自己不知道看過多少俊男美女,容貌的美觀早已經麻木,這樣的自己為什麼會看著一個人的臉看到無法移開眼睛?

因為他的美在於內在修養、在於才華洋溢、在於見多識廣、在於有所堅持的理念……所以自己目不轉睛,看再久都不覺得膩。這樣單純的沉溺,是否帶著自己不想深思的危險?妄語用眼睛吞噬著眼前的美景,其他都不想。

突然一個小小的微笑在妄語絕俊的臉上綻開,如果滕看見現在的自己,一定會笑著說:「野猴子也會懂得靜靜欣賞帥哥啊!」

下午三點,敲門聲響起,滕率先醒來,妄語一時間來不及收回目光,於是把專注的眼神瞬間轉換成剛睡醒的痴呆。

「趕快起床了!準備出門。」子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好!」滕用沙啞而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回應,床上李妄語的眼神痴呆又渙散,顯然是剛睡醒,剛才專注危險的視線果然只是自己剛睡醒的幻覺……

「快起來了,等一下要出門!」滕起身,渾身都麻了,趕緊伸個懶腰。

「噢……」裝出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妄語生平第一次驚覺自己作戲的功力竟是如此驚人,為了不被看見某些事情,人類的演技果然無限!

所以,「演員是為了滿足人類窺視某些被掩飾的真實而存在的職業。」印象中是誰說過這句話呢?當時不懂得這句話的意思,現在似乎慢慢懂了。

車上,大家都懶洋洋,妄語繼續昏昏欲睡,滕則是把自己塗滿防曬油以後,繼續替妄語塗塗抹抹,把他暴露在外的皮膚全塗滿了防曬油,防止他曬傷。

遊覽車在一間小店前停了下來,面海的小店只有二十幾個位置,漂流木製作成的作品倒是不少,子城要他們先在那間小店休息。

子城把他們放在店裡:「先吃飯。」

那間店叫做「寒武紀」,他們一走下車,劍祺就走過來攬著妄語的肩不曉得說些什麼,滕則是被庭院一角叼著刀子的男人吸引了目光,不自覺走過去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對著一塊木頭敲敲打打。

他們都沒說話,滕只是靜靜看著,同時他也發現整間店都被雕刻作品佔領,當中不乏許多出色的傑作。當中有一項作品,就是以吧台後面那個男人為範本……身為一個Gay,他的「Gay達」幾乎從來沒出錯過,他幾乎敢打包票說這個雕刻師跟裡頭那個男人肯定是一對!

男人工作到了一個段落,才抬起頭看他:「你很不錯,質很好。」

這時候滕的旁邊冒出了妄語,看著他們,剛好聽見男人那句話,但是聽得模模糊糊,於是冒失的回了:「你說他什麼很好?」

妄語的表情語氣有些緊張。

滕把他的棒球帽往下拉,蓋住他的臉:「每一項都很好!我要去吃飯了。」說完就把他拉走了,似乎私心的,不想讓那個雕刻師看他看太久,但妄語只覺得滕蓄意不讓他跟那個雕刻師多說話,是不是剛才他們說了些什麼不想讓他知道呢?心情不是很好。

他們吃完飯聊天的時候,吧台後方那個愛笑的男子特別端了一杯飲料給妄語:「你很可愛!」

妄語盯著眼前這杯飲料,有些傲氣的說:「我不喜歡男人,你應該不是想泡我吧?」

那俊逸男子大笑:「你真的很可愛!我叫亭昀,有空記得來我們店裡坐坐,沒錢的話我會讓你當服務生打工。」

這時候子城踏進店裡:「準備上工!」

一群人浩浩蕩蕩上車,雕刻師跟酒保站在門口對他們揮手微笑,車子直奔某個不知名的海岸,沙灘上盡是潔淨的貝殼沙,他們就在沙灘上架起了攝影機。

到了傍晚部不續續有些青少年整群出現在沙灘上,子城一個個去打交道,然後回來對他們說:「預計六點半就開始拍第二十一場。」

後來他們才搞清楚子城根本就是四處搭訕,隨便問人家可不可以進去拍戲,人家說好就好,分明不像個小有名氣的導演會幹的事!問題是現在已經是五點半,他都還沒找到人要怎麼拍?當下場記、攝影師、編劇全部下海到處去問人!

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老天垂憐,品軒在等廁所的時候聽到旁邊兩個人在聊天,推測是大學舞蹈系的學生來墾丁班遊,馬上厚著臉皮笑說:「哈囉,可以請你們幫個忙嗎?」

於是傍晚六點半他們架好器材,那群少年少女已經開始玩遊戲,妄語、滕也跟他們一起玩,子城則是要他們自己玩自己的,不用管他。

煢煢火光在靛藍色的天空下閃著橘金,一群人圍著火,人影幢幢,地上四處散落著啤酒罐,大家在玩終極密碼,輸的人要抽牌,每張牌的背後都會寫著不人道的懲罰!

「我回來了!賣東山鴨頭的老闆還說我很猛,炸了一包說要給我們吃!」上一回落敗的少年穿著四角褲剛從墾丁大街跑完一圈回來。

WuWuWuWu……下一個下一個!」大家起鬨鼓譟鼓掌!一個女生先抽數字,然後說:「1854

20」滕先喊,剛才回來的男生一邊穿著褲子一邊主持:「1820

「我可以喊小數點嗎?」下一個倒楣鬼就是妄語,他整個人很想跳起來哇哇大叫!可是他還是記得自己扮演的「陰鬱美少年」,即使忍到腸子扭在一起,他的表情還是沒什麼特別的波動。

「當然不可以!」整群人異口同聲,然後很有義氣的替他拿了牌過來:「快抽吧!」

妄語一邊抽一邊暗自捶打著滕的肩背:「你幹的好事!」

結果當他手中的牌一翻開的時候,他身旁的兩個人率先爆出尖叫:「啊!你抽中了!抽中籤王了!」

妄語看著手中的牌,扭著眉:「鳳凰?」

一旁的女生很熱情的向他解釋:「就是我們去年舞蹈大賽的作品,要跳鋼管!很精采喔!」

其他男生已經很高興的去找鋼管了,最後妄語被拉到一根路燈前,瞪著眼前這根大東西,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幸好這時候,子城喊了聲:「卡!」妄語鬆了口氣,誰知子城抓抓頭說:「晚點再來拍,現在要請你們教他跳,可以嗎?」

「沒問題!」當下妄語馬上被整群人圍住,滕急著跟過去,畢竟害他要去跳鋼管是自己喊出來的數字。

「走吧,我們先看一下剛才拍的部分。」工作人員跟著導演離開,留下被包圍的妄語面對鋼管,那畫面不像是要跳鋼管舞,倒像是要把他抓去對鋼管阿魯巴!

「來,用腰力,掛上去!」「啊……」「用力啊!」「好痛啊!」「忍住,快要可以了。」度過了曖昧叫喊與慘叫聲交織的兩個小時,子城再度出現在路燈前的時候,後頭的道具組跟其他工作人員已經開來一台電子花車,上頭有臨時鋼管,也不知道去哪裡借的。

「他真的是天才!好厲害喔,一下子就學起來了!」那群舞蹈系的學生將妄語推到子城面前,大力讚揚!

「他是真的很強。」連滕都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可是他另一隻手卻撐著妄語的腋下,以免他軟腳倒下去。

「好!馬上來拍一次。」子城很開心的說,同時向攝影組的人打了手勢,於是他們就在沙灘上拍起了這場戲。

Action」子城的聲音一下,妄語就收斂心神,把肉體的疲累痛楚都忘了,投入舞蹈中,倒掛在鋼管上的他,驚豔全場!

流暢的舞姿,在鋼管上如精靈般旋舞,有幾分鳳凰飛翔的味道,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甚至連一旁不認識的人都忍不住過來湊熱鬧,看得目瞪口呆。

妄語每一個舉手投足都是強韌的力與美,他的腿在冰冷鋼管上有一種脆弱的美感,稍嫌蒼白的臉,在若隱若現的燈光照耀下特別冷豔。

他像個雪國來的天使,跳著鳳凰舞,在冰冷的鋼管上盤旋逗留,豔驚四座!

當所有人恍惚的同時,卻聽見堅定強悍的一句:「卡!」

妄語正在鋼管上轉圈,馬上順著勢子一路轉了鋼管一圈,然後軟坐在地:「我快死掉了。」失神低喃。

子城走到他旁邊,蹲下來對他說:「旺旺,這樣不行!你剛才跳的不是唐會跳給傅的鋼管舞,差太多了!感覺不對!」

導演邊說邊搖頭,妄語兩條腿則是一直抖,他根本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可是他卻不肯示弱,努力思考著唐會對傅跳怎樣的鋼管舞?可是憤怒、沮喪、無助這些情緒讓他什麼也無法想,當子城問他:「你可以再來一次嗎?」

他毫不猶豫點頭:「當然可以!」即使雙腿已經顫抖到不行!

結果真正開拍了以後,妄語依舊讓現場的人啞口無言,但是子城卻還是搖搖頭,後來是滕看不下去,站出來說:「已經兩點多了,我們先回去,明天再拍!」

品軒也推波助瀾:「今天大家都累了,也拍不出什麼,先回去吧!」

連那群大學生都跳出來說:「我們明天會再來,先回去休息啦!」

子城看了蒼白的妄語一眼,連帶瞄到他身旁臉色鐵青的滕,最後終於點頭:「好!我們明天再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以後,妄語是被滕扶下車的,因為他根本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滕炙熱有力的臂膀環過他的背、大掌放在他腰側,這樣將他半拖半攙才帶回宿舍房間,一路上妄語都沒有說話,滕以為他睡了,後來才發現他整路放空,不曉得在想些什麼。

其他人都已經走進宿舍,他們兩個落在最後,進門之前,妄語突然轉過頭對著滕說:「我現在回去根本睡不著,教我,怎麼跳唐以信的鋼管舞!」

滕愣在當場,停下腳步:「你在說什麼?」

一個腳都站不穩的傢伙竟然對他說要跳鋼管?

妄語沒說話,只是盯著他,抿著唇。

「虧你還被認為是前途不可限量的演員,竟然連這種最基本的道理都不知道!」滕一臉冷峻,聲音是妄語從來沒有聽過的疏離冷漠,隱約還藏著妄語從未處碰過的、滕真正的怒氣。

「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演員、表演者,身體就是自己的商品,你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你要誰來購買你這個商品?你想誰會邀請一個受傷的商品來拍戲?光憑一張臉根本不夠,你必須要有更吸引人的條件!為了一場戲就這樣不顧自己的身體,你打算在這行業做多久?拍完這部就不幹了嗎?如果你用這種方式對待你自己的身體,那我對你就太失望了!」滕把話說得很重,可是他的語氣卻很淡漠。

「你……」妄語緊握的拳頭在顫抖,太多話想要說想要反駁卻什麼也說不出口!他知道滕說的是對的,可是另一方面他卻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還有他想說的話:「我只是想要達到導演的要求,為什麼這樣說我?難道盡力不是我的本分嗎?你們每個人都告訴我要敬業、要表現得好,要讓大家知道我不是靠這張臉在演戲,可是為什麼當我付出比別人加倍的努力,有時候只換來一句不痛不癢的『真看不出來啊』或者是『可以再怎樣怎樣』的評論,甚至是你的教訓,難道我不該認真努力去表演嗎?」

滕一時之間也不曉得該怎麼接下去,只是突然之間好像看見了妄語漂亮皮相下的堅持,他受的委屈,似乎被窺見了一些端倪。

    妄語知道自己應該接受滕的話,乖乖回宿舍休息等著明天拍戲,可是他很清楚自己如果不突破這關,明天拍或者後天拍的結果都是一樣!導演不會接受他詮釋的舞,因為他自己也不接受。

於是他轉身往外走,即使腳步不穩,他還是想要去找尋答案──唐會給傅怎樣的鋼管舞?自己到底在今晚的舞裡缺少了什麼?

滕站在原地看他離去的背影,咒罵了一聲!他很清楚狄子城其實可以直接跟妄語說他缺少的東西,可是他卻故意不說,因為他很壞心的想要知道妄語可以給他怎樣的「唐以信」,所以他故意忽略掉身為一個導演的職責,讓妄語自己去摸索,可是大概誰也想不到妄語竟然會這麼堅持!

滕轉身追了上去:「我跟你去!」

妄語一把甩掉滕的手:「跟你沒關係!我不珍惜自己這個『商品』是我的自由,我寧可身體廢了也不要敷衍了事。」

於是他們兩個一路拉拉扯扯,最後妄語被滕半拉半吵的上了車,那台機車是阿土伯借他的,剛好他把鑰匙帶在身上,就這樣一路帶著妄語直奔「寒武紀」。

一路上妄語在機車後座上大叫大鬧,前頭的滕只好努力將自己的臉往下壓,避免路邊民宅窗戶飛出來的物品打到自己。

他們車子才到寒武紀門口,亭昀就剛好走了出來,很驚訝的看著他們:「你們怎麼來了?」

滕跟妄語都沒說話,亭昀從他們兩人的表情也知道似乎有什麼不愉快,他也不說破,就笑著說:「教官剛好在烤串燒,快點進來吃!」

裡頭被叫做教官的男人就是白天的雕刻師,他看見他們兩個也不意外,馬上遞給他們兩串香菇:「真會挑時間。」

妄語很想問滕為什麼帶他來這裡,可是剛才在機車後座是賭氣不爽問,現在是想問卻找不到機會問,於是他被亭昀拉到吧台旁聊天,遠遠看著滕跟教官蹲在庭院聊天。

亭昀將一杯螺絲起子推到他面前:「臉色不太對,發生什麼事?」

如果是一般人,亭昀也許不會追問發生的事情,但是妄語是個藏不住話的性子,讓他說一說吠一吠會比較爽快,妄語也很快的把今晚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一遍。

「你……跳舞的時候有誘惑滕嗎?」亭昀微笑著問。

「啊?」誘惑?妄語愣住了。

「我帶你去街上看一間店的表演。」說完就拉著他的手衝出去,五分鐘後他們四個人已經坐在墾丁大街某間南洋餐廳,等著十分鐘後的表演。

音樂響起,餐廳中央的舞台上出現了兩個身形曼妙的……男子跳舞,看到這邊還不覺得有什麼,但是妄語很認真的揣摩亭昀說的「誘惑」,即使是男人也可以誘惑,這點他雖然早就知道了,但是卻做不好……應該是說他做得到,卻太像在演戲,不夠渾然天成。

接著男子跳下舞台,穿梭在賓客間,然後妖媚的眼神鎖定了他們這桌,走過來以後,當中一位貌美男子坐上滕的大腿,開始磨蹭著他的身體大跳艷舞,妄語看到傻眼,可是當滕被他拉上隔壁桌的桌子上一起跳貼舞時,妄語感覺自己的神經線似乎瞬間斷掉了!在理智還沒回來之前,他已經站起身跳起舞,憑著一股不服輸的氣焰、被搶走重要寶物的怒氣,他把身體的疲累丟到九霄雲外!

赤腳踩著誘惑的步伐,盯著滕的雙眼,一步步走近,於是他們三個人在桌上開闢戰場!滕的肢體在享受他們兩人的較量,那個舞者和妄語各顯神通,一時間整間店鴉雀無聲,只能被他們的舞姿震懾!

「哇!看不出來平常像個小孩子的妄語跳得出這種程度的舞!」亭昀也傻了。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大家都可以呆,但是下一位舞者不可以,音樂一轉,舞台上出現一位噸位臉孔都媲美白雲的反串歌手,唱著梅艷芳的歌曲緩緩走出,瞬間吸引眾人目光,而滕順其自然的把兩個舞台合成一個,他跳下桌子迎向被暱稱為「白雲」的表演者,妄語一臉不敢置信的飛下桌子,那個舞者趁此機會趕緊退到後台,消失在餐廳。

本來想要追上去,可是妄語卻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看了一分鐘後,開始佩服那位白雲!

即使很胖、很壯、很不漂亮,但是他卻有一種慵懶的誘惑力,當滕和他一起跳舞時,他並不會比滕遜色!而且他的妖媚讓妄語大開眼界。

他看了很久,等到音樂結束,滕回到他身旁,在昏暗的餐廳裡定定望著他:「你看清楚了嗎?不是只有美麗的身體才有誘惑,那是一種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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