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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內蝶--荼謎個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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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社會的一部分,然後,反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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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屬

【歸屬.之於我】
 
金黃色的秋晚,陽光綴成流金色的燦爛,空無一人的球場。
他的身影在地上被拉長,黑色的微光,映照出棒球帽下的灰白鬢角,他推開鐵門,走進休息室拾起地上的棒球,蹲在地上望著不遠處的投手丘,手指摩娑球上的缝線,靜默遠望。
眉眼間掩不住滄桑,但是挺拔的眉下是一雙徹的眼瞳,被秋天的夕陽染了一片溫暖。
他眼底,彷彿還有當時玩球的童稚畫面,手中的球棒幾乎要比他高了……
很不想離開,那時候的天真。
轉眼卻已經到了要吃「維骨力」的年紀。
 
「教練!教練!」匆忙的叫聲,驚動了他,回過頭看見一張飛揚的臉龐從門邊冒出來:「蘇教練,你在啊?」
他微笑,那清俊的容顏經過歲月淬煉,散發出愈加驚心動魄的魅力:「你還沒走?」
年輕的他,粲然一笑:「我要等家瑢。」
他站起身,修長的身形沒有被歲月消磨多少,但卻不免露出幾分老態。他拋拋手中的棒球:「青春啊……」
「什麼?」年輕的他,偏頭疑惑。
「沒什麼!我也要走了。」他拾起地上的球袋,用眼角目送最後一抹靛紫消融在夕陽的微橘中。
「蘇教練要去找潘爺了嗎?」在少年的心中,蘇教練與潘爺總形影不離。
「他在醫院,我要回家了,掰!」話剛說完,他就拎著球袋走了。
少年呆呆的揮手:「唔……蘇教練掰掰!」
等到他走遠後,背後傳來少年與家瑢對話的聲音──「你蠢吶!你不知道潘爺的腳不舒服又入院了嗎?」「我就是不知道啊……」「你這樣講蘇教練會難過!」「為什麼他會難過?」「馬的你怎麼會笨……」
他越走越遠,身後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的唇角卻揚起極淡的微笑。
 
「假如有一天我離開你,你要代替我的眼睛看遍每一場球賽!」那狂妄的老男人這麼過說,於是他記在心上了。
他會為他看每一場球,會期待孩子每一株萌芽的情荳,會敎好孩子每一顆球,會等待和他每一次見面的機會……
其實每個人都曾經以為,青春不懈。
卻遺忘了歲月如飛。
值得慶祝的是他們短暫的一生中,遇見了最珍惜的對方,而且生命中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和對方在一起。
雖然最後離別會更加難以接受。
 
晚上回到家以後,想起那隻老猩猩今天早上傳簡訊跟他說腳不舒服、去醫院了,小明環顧兩個同居了大半輩子的公寓,收拾桌上沒喝完的開水杯後,轉頭就看見矮櫃上他們跟幾個好友合照的照片,不自覺拿起照片坐在落地窗邊,依稀還能感受到拍照的那天,晴空燦爛。
然後他開始發呆,想起了很多事情。
那張桌子是老猩猩當亞興教練時在球隊巴士上看到的,當場就叫司機停車,一個人下車去看,最後球隊的小朋友一起幫他扛上車,帶回家來。
問他為什麼買?他說:「我覺得你會喜歡。」而他確實很喜歡,這麼多年了從來沒想過換掉它。
視線落到牆上那幅畫,那是自己唯一一次替野猩猩寫生,是貨真價實叫他坐在椅子上五小時不准動的那種認真寫生,潘猩猩看到成果的時候說了一句:「怎麼那麼像猿人?」但是後來還是默默的把它拿去裱框掛在牆上。
潘猩猩說他死的時候要把那幅畫燒給他,他要帶著畫去投胎:「這樣我下輩子就知道臉要照著這張畫的樣子長,你就會認出我、來找我。」小明一輩子都不承認他那時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偷偷去廁所掉了眼淚。
櫃子裡還有他高中時買了要送給他的紅色棒球手套、潘猩猩在西雅圖親手做給他的捕夢網、他們同居在一起二十週年的時候為了慶祝買的紀念酒……
 
原來,他們相處的每一個細節、每一件小事,從沒忘記過。
祈明呆了很久,直到腳都麻到失去知覺了才站起身,然後收拾一些簡單的用品,出門去醫院。
 
信步走上醫院的階梯,他想起英仲在某次回診時,兩人並肩走上這個階梯,那時英仲突然轉過身狠狠將他攬進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肩頸,悶聲說:「我不要!」
「不要什麼?」
「不要害怕。」同時,他的肩頸有溼熱的感覺。
「為什麼害怕?」
英仲將他攬得更緊,勒痛了他:「我害怕離開你。」
「……野猩猩,原來我們長大了,也老了!」老到足夠體會到分離的恐懼。
當時醫院的綜合大樓前,玻璃反射出他們緊緊相擁的身影,搞得兩旁路過的人都離他們遠遠的,以為他們得的是愛滋,所以才來個同志悲情相擁。
記得那一次他們在醫院前面相擁的畫面還上了「X雜誌」的封面,不過銷量似乎不是很好,因為據說他們的關係根本就是公開的秘密,毫無爆點!
上不上雜誌,比不上他們心中意識到的震撼──總有一天他們會分開,在歲月、在流光中,灰飛煙滅。
腳步停佇在醫院階梯的最上一階,小明低下頭,無法再走上去,蹲下身子突然將臉埋在雙膝之間,很想哭泣。
如果生命中有一件事情是最重要的,至於他而言,一定只有三個字──潘英仲。
若當時他仰起頭,他一定會看見在醫學大樓的七樓窗邊,停佇著他最在乎的身影,默默低下頭望著他在階梯上沮喪的身影,然後,默默握起雙拳。
英仲並不是不知道他的害怕恐懼,但是自己的身體卻比不上意志力,曾經毀去的雙腿畢竟無法完全復原,他做過最壞的打算就是在輪椅上度過餘生,但是他卻害怕拖累了小明。
再怎麼大名鼎鼎的專業棒球選手或者教練,晚年還是要自己打算、想辦法活下去!
他不怕自己晚年辛苦,只怕小明跟著他痛苦,但是他明白,他們都不會離開對方。
其實青春走得太快,而他們陪伴在對方的身邊讓彼此沒餘力去注意時間流逝,直到他們都已經老了,才發現能夠陪伴在對方身邊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然而不管時間如何流逝變幻,他們從沒想過他們的生命中會失去對方。
不敢想像。
 
然後,英仲的病房門被打開了。
「你晚餐吃了嗎?想吃什麼?我去買給你吃。」小明一臉悠閒的出現在門口,二十分鐘前蹲在醫院樓梯的人彷彿不是他。
英仲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了,假如他沒發現小明過度冰冷的雙手的話,就會被他粉飾太平的模樣欺騙。
英仲慢慢走向他,然後抱住他、深深吻向他的唇舌,用力過度的擁抱著,卻比這個吻更加深刻的顫抖著,彼此都在顫抖、都在用力隱藏害怕。
「你幹什麼……嗚……嗯……」小明還想掙扎,或許是不想讓英仲發現他的不安,但是推拒的手卻被英仲的舌軟化,激纏的同時,他感受到英仲渾身都隱隱顫慄著。
於是小明反手撫著英仲的後頸、輕拍安撫,細細的回吻著英仲的不安。
同時也是安撫自己的惶然。
 
那天他們都沒多說什麼,晚上的時候在床上相擁而眠,聽著廣播裡的歌聲,抱緊了對方。
 
我坐在床前望著窗外回憶滿天 
生命是華麗錯覺時間是賊偷走一切

七歲的那一年抓住那隻蟬以為能抓住夏天
十七歲的那年吻過他的臉就以為和他能永遠 

有沒有那麼一種永遠永遠不改變 
擁抱過的美麗都再也不破碎
讓險峻歲月不能在臉上撒野 
讓生離和死別都遙遠有誰能聽見

我坐在床前轉過頭看誰在沉睡 
那一張蒼老的臉好像是我緊閉雙眼

曾經是愛我的和我深愛的都圍繞在我身邊
帶不走的那些遺憾和眷戀就化成最後一滴淚

有沒有那麼一滴眼淚能洗掉後悔 
化成大雨降落在回不去的街
再給我一次機會將故事改寫 
還欠了他一生的一句抱歉

有沒有那麼一個世界永遠不天黑 
星星太陽萬物都聽我的指揮
月亮不忙著圓缺春天不走遠 
樹梢緊緊擁抱著樹葉有誰能聽見

耳際眼前此生重演是我來自漆黑而又回歸漆黑
人間瞬間天地之間下次我又是誰

有沒有那麼一朵玫瑰永遠不凋謝 
永遠驕傲和完美永遠不妥協
為何人生最後會像一張紙屑 
還不如一片花瓣曾經鮮豔

有沒有那麼一張書籤停止那一天 
最單純的笑臉和最美那一年
書包裡面裝滿了蛋糕和汽水 
雙眼只有無猜和無邪讓我們無法無天

有沒有那麼一首詩篇找不到句點 
青春永遠定居在我們的歲月
男孩和女孩都有吉他和舞鞋 
笑忘人間的苦痛只有甜美

有沒有那麼一個明天重頭回一遍 
讓我再次感受曾揮霍的昨天
無論生存或生活我都不浪費 
不讓故事這麼的後悔

有誰能聽見我不要告別
我坐在床前看著指尖已經如煙
 
                     如煙/作曲: 石頭/填詞: 阿信

「如果我們有一天,失去了對方,都要繼續走下去。」英仲抱緊了小明,在他耳邊輕輕的說著。
「老猩猩,我答應你!」小明笑了,雖然眼睛裡有淚水。
 
 
也許有一天你死去了,我會在你的墳上發呆,對你訴說很多很多的回憶,但是,那只是我對你報備的日常點滴,因為我很快就要去見你。
你的死去,只是暫時搬到另一個地方,跟我暫時分居。
我終究會歸屬到你的懷裡,不管上天下地,我只要你!
對我微笑吧!我會笑著等你來接我回去,去我們的小天地,那時候你就不能用腳傷來敷衍我的挑戰,我要跟你好好比一比!
我相信,那時候再見你,我們一定再度年輕,一定能在球場上PK球技!
我還思念著操場上的那棵老榕樹,等待著在另一個時空與你在樹下相遇,那時候的我們,又會看見青春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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