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井內蝶--荼謎個人版
關於部落格
成為社會的一部分,然後,反對它。
  • 19204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5

    追蹤人氣

mask11

<chapter11>
殺青。
這兩個字對於劇組人員來說,就像是在無間地獄裡面聽到自己服刑期滿可以被放出去一樣,那種狂喜難以言喻。
那天的巷子裡,該拍的全拍完了,全戲殺青!
於是他們齊聚「機車」,當天把整間店都包下來了,甚至連「機車」的老闆員工都一起跟他們慶祝,當天大家酒喝得多,啤酒是整箱整箱扛,大家都是直接「採罐」,整罐整罐倒,大家積怨許久,一次大爆發!
所以龜毛的導演被劇組脫到剩下一條內褲、坐在古董達可達上面扮蔡依林演廣告,還有工作人員走過去調戲他、把錢塞在他內褲裡……到底有沒有人記得這是公共場合?恐怕酒精已經瀰漫了空氣,所有壓力和怨氣都爆炸了!
喝到後來整群劇組已經神智不清,妄語晚餐根本沒吃,到那邊以後就被拱著灌了好幾瓶台啤,他本來是不喝那種苦得要死的東西,結果當他看見滕奉頤身邊掛著鏡走進來的時候,他眼也不眨就一口灌掉一罐,完全沒停。
然後半小時後妄語就直奔廁所跟小馬桶相親相愛了。
他推開廁所門的時候,看見鏡坐在洗手台上,滕站在他面前跟他擁吻,兩人吻得渾然忘我,完全沒發現他推門進來,然後他看見了,沒時間思考就推開離自己最近的廁所門,衝進去蹲著吐了!
空空的胃,只剩一些苦澀的酸水,他嘔得連五臟六腑都要翻出來似的,腦中翻轉的是剛才撞見的那幕畫面,如此不堪。
不堪的,不是那對姦夫,而是無比狼狽的自己。
失去尊嚴與驕傲的自己,無法控制嘔吐的衝動!
曾經無比鄙視同性戀,曾經覺得他們是次等人,曾經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能跟他們呼吸同樣的空氣,曾經……逼迫自己與他們如此靠近。
靠近那堆同性戀之後,他開始看見阿采、看見阿雅、看見FUNKY裡的人、看見鏡……看見滕奉頤,然後從摩擦到彼此接納,最後甚至依賴,模糊的情緒發酵成曖昧的情慾。
然後他發現自己變成自己當初最討厭的那種人,心中當然有惶恐,但是每當他看見滕奉頤,他都覺得自己能夠遇上這個人、喜歡上這個人,是一種人生過程中的精采幸運!
而滕的反應卻是開始帶著鏡同進同出,似乎在諷刺著他。
方才兩人親密相吻的身影不停出現在他腦子裡。
狂吐,他皺著漂亮的眉,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吐出來,吐出的是酒精還是情緒?他也不曉得,只知道自己瘋狂的嘔吐。
過了多久他也不知道,只感覺到有個人進來扶著他,他那時候已經有點半昏迷,可是他強撐著精神,模糊間感覺周遭變換,時間過去了,他也不曉得到底過了多久,只感覺他被搬到一間陌生的房間,癱在床上的他看見一張俊帥的臉。
那個人脫掉衣服,妄語在朦朧間看著那個人,然後一翻身在床邊再度吐得淅瀝嘩啦。
那人的臉部輪廓很熟悉,他卻想不起來是誰,只知道自己不想看見他的身體更不想跟他做愛。
再怎麼狼狽、怎麼自暴自棄,李妄語都不要跟不想要的人上床!
那個人本來想脫掉妄語的衣服,卻被妄語一拳揍下床去,妄語踩著不穩的步伐去四處找尋門把,他要離開這裡,不管怎樣,他想要離開這裡。
那個人想拉住他,卻被他狠狠一腳踹倒在地!此時的妄語滿腦子都在暈眩,憑本能行動,他只想離開這裡,於是他下手毫不留情!
被激怒的本能讓他選擇反抗,他攻擊他不想接觸的對象,所以那個倒楣的男人被他狠狠踹倒在地還在肚皮上轉了好幾腳、完全無法反抗!
抓狂的失戀男人,有著無比巨大的奇異力量。
妄語從那個窒息的房間衝出來,雖然腦子天旋地轉卻強裝鎮定,他幾乎腿軟,卻強撐起自己的身軀,駝身靠著牆壁在陌生的街頭走著,走沒兩分鐘就看見滕奉頤的臉,他直覺越過他,繼續往前走,雖然不知道要走向何方。
酒精麻痺了妄語的理智,他只憑直覺動作,今夜的記憶光怪陸離、破碎不堪,他卻一直依著自己的直覺在走,不管怎樣,他都相信自己。
直到他感覺自己被一雙熟悉的手臂攬進懷中,在那熟悉氣味裡感受到幾乎窒息的幸福,而後他終於慢慢放鬆自己緊繃的身軀,逐漸失去了意識。
就像兇猛的野生動物憑著直覺在廣袤的原野裡生存,很清楚知道誰對自己安全誰想傷害自己,醉倒的妄語,選擇在滕的臂彎裡徹底昏去。
深夜的街頭,滕奉頤背著李妄語徒步走回他家,沒有任何埋怨,只有滿臉無奈。
滕想──剛才和鏡合演的戲,似乎都沒了效果。
他嘴角卻勾起了一個微彎的弧度,一如此刻天空上的彎彎新月,在雨後綻放皎潔光芒。
李妄語第二次在滕奉頤的家中醒過來,他迷迷糊糊張開眼睛,就看見白色的天花板上面刻著灰色的波浪痕跡,像是一片白色海洋,然後轉過頭發現床的另一邊沒人,他懶洋洋的翻身,發現浴室裡傳來水聲,他知道那是誰。
只是突然有點害怕,除了滕以外還有其他人。
可是喜歡一個人,是自己的事!
假如他只是害怕、退縮、不說話,那一切都會停留在原處,他有喜歡一個人的權利,不管那個人喜不喜歡他。
李妄語在床上翻滾了兩圈,然後下床走進浴室,從滕的背後雙手環抱住他健壯的腰,靠在他背上說:「我喜歡你。」
滕整個人僵硬了,沒想過李妄語會來這套,他整個人都傻了!
於是李妄語低聲在他背後說:「你不用回答我,我會努力學習,然後來追你!」
當妄語的體溫離開後,滕還沒辦法釐清自己的情緒究竟是興奮、困惑還是厭煩,等到他回過神,妄語已經離去。
他站在自己家門前,望著那扇門呆了很久。
再次見面時,是記者會,兩個男主角分別坐在狄子城的旁邊,他們坦然接受現場媒體的詢問,大部分都是狄子城在回答,直到某台記者直指李妄語:「請問李妄語第一次演出電影就選擇同性戀角色,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意義?」
很辣的問題,現場記者一片靜默,鎂光燈瞬間閃起一片粼光。
工作人員心中彷彿敲響了喪鐘,他們處心積慮就是不希望讓李妄語開口講話,沒想到這個記者著麼白目,剛才那些點心茶水都浪費了!
就在妄語輕輕微笑著往前傾、準備拿麥克風時,滕的聲音比他更先響起:「他是我們挑出的演員,他完全是因為劇本以及故事內容才願意接演這部電影,我和導演都非常感謝他為戲所做的每一項犧牲!」
那位女記者於是將矛頭指向滕:「滕奉頤先生是小有名氣的跨性別領域演員,一直都只做劇場的演出,不曉得為什麼這次會願意接這部電影的演出?還選上李妄語成為您的搭檔?」
滕眉目一舒、整個人散發出清風霽月的氣息,漂亮的眉眼含笑注視著這位女記者:「我覺得這位記者小姐對我們似乎十分感興趣,不過很可惜,我的性向幾乎是公開的秘密,只能在這裡向妳說抱歉了!」
現場揚起一片隱隱的悶笑聲,女記者原本犀利的態度被他這樣一虧,臉上乍紅乍白。
滕繼續說:「我想這部電影要探討的是男同志間的靈肉之愛,為了迎合市場,我們選角當然也必須慎重,而當初狄導器重我讓我受寵若驚,所以我們一起選擇另外一位男主角,而妄語相當符合劇中『唐以信』的形象,所以我們才去拜託他接演。」
一席話,挑明了電影市場中對於男同志外貌的迷戀情結,同時也四兩撥千金的逃避了滕為什麼要選擇妄語當「唐以信」這個問題,技巧性的化解了危機。
現場眾家媒體不約而同對滕奉頤多作側目──好一個影視界的新銳!內外兼備。
狄子城則是暗爽在心,順便偷偷記下那個女記者的電台,準備想辦法給他們來個「小小的」排頭。
李妄語卻不領滕奉頤的情,在已經化解危機後,補上一個炸彈:「我確實沒有為自己的性向設限,許多男女都曾向我示好。」
噼哩啪啦!現場又是一陣閃光燈響起,隱約還能聽見攝影師慌亂的聲音:「幹!記憶體滿了!」
狄子城原本一臉舒爽的準備補充水分,茶杯都還沒放下,嘴裡的茶就瞬間噴出去。
滕的笑容,也僵了。
幹!果然是白目小孩!都共事幾個月了也沒學到幾分機靈!底下的劇組躲在角落磨牙,恨恨的瞪著李妄語那張漂亮到堪稱罪惡的臉皮。
就在背後一片無聲的殺伐下,妄語面對記者們亮晶晶的眼神,笑開了一張漂亮炫目的俊顏:「不過我都沒有對象,你們可以幫我介紹嗎?」
現場記者下巴都掉了下來,記者會在一片靜默中結束。
李妄語回家後,當然免不了面對母親大人冷眼凌遲,一堆報紙就這樣丟在他面前,上面斗大的標題「李妄語在記者會現場大膽求愛」「男女不拘」「俊美新銳內心寂寞難耐」……一個比一個淫蕩,好像他飢渴到發情一樣。
苑樞喬揪著他的耳朵:「死小鬼!兩個月後就要基測,你在搞什麼鬼?」
妄語馬上求饒:「他們就那樣,我只好這樣啊……」
樞喬放開手,雙手環胸冷瞪他:「與其在那邊搞些小動作,不如讓滕照顧你,他都幫你解危了,你還要強出什麼頭?」
 「我就是不想被他保護。」
 「不想被保護?那就長大一點啊!」
 「基測……我大概沒救了吧。」
 「那你打算怎麼辦?」
 「重考吧!」
 「要考去哪裡?」
 「想去讀戲劇系。」
苑樞喬看了他一眼,翻白眼:「隨便你了!」
當然,那一年基測還沒考,李妄語就去報名重考班,準備用一年的時間衝刺。
「你喜歡他吧!」鏡手中的啤酒往前一推,放在滕面前。
「幹嘛?」不回答。
「少來了!你以前根本不理人的,喜歡一個人才會照顧他。」
「我想他那麼白目,才幫他解圍。」
「你怎麼不去幫狄子城解危?」
「那個癡漢大叔不需要,他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把那票記者全部幹掉。」
「別假了!你看他的眼神明明就不一樣,再說,你如果不是要故意刺激他,幹嘛叫我跟你演那場廁所熱吻的戲?」
「我是要他死心……」說溜嘴。於是他閉上嘴,不講了。
「哼……滕奉頤,我剛從外國回來的時候還想說跟你破鏡重圓,我還對你一直有虧欠,現在我完全釋懷了!當年我出國,你如果對我說過一句『留下來』,我搞不好就留下,可是你這個死人根本什麼話都沒說過,我那時候懷疑你根本不在乎我!現在我確定了。
 你對李妄語也是很過分,明明是你自己的不安全感,你總覺得他太年輕亮麗會拋棄你,你就這樣傷害他也傷害你自己,我覺得你根本就是希臘神話那朵神經病水仙!納西瑟斯最後怎麼死的?愛自己愛到跳河死的!
 你當年被我留下,還不是活到現在,而且還更帥更有魅力,還吸引了一個那麼漂亮的少年,就去愛啊!談戀愛又不犯法,你是在怕什麼?你真的很奇怪。」
「關你屁事?」惱羞成怒。
「你真的很像小孩子,想要又不敢要,要了又怕留不住,你是怎樣?童年失歡嗎?」鏡很鄙視的看著他。
「我就是膽小鬼。」很沒骨氣的承認,那又怎樣?他就是不想再受一次傷,尤其是……來自李妄語的傷害,他對那個小鬼的感情,像同事、像師徒、像兄弟又像……戀人,他重視他,卻不敢想像失去他。
「面對你這種神經病水仙就是要把水都抽掉,直接移植到外太空,就會從自己的世界醒過來。」鏡很不客氣的下結論。
「沒水,會死。」滕冷冷回嘴。
此時電話鈴聲響起,滕低頭一看,「白目小孩」四個字閃著冷藍色光芒,他瞪了手機很久,考慮要不要接。鏡很機車的說:「可愛小水仙,你的抽水機打電話給你了,我知道你很想接,別在意我,我去廁所。」
真他媽的變成膽小鬼了!接就接:「喂,什麼事?」語氣不善。
對方一陣沉默,然後說:「吵到你了嗎?對不起,我打錯了!」掛掉。
鬼才相信他打錯!滕瞪著手機螢幕,看著上面的電子時鐘從二十三點五十九分變換到零點整,他忍不住回撥,卻發現換成對方不接電話了!
現在是怎樣?滕一臉黑線,不遠處的鏡還倚在吧台要笑不笑的看著他,分明在看他笑話。
他總共撥了十次,對方才肯接電話:「喂,這裡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
滕一急:「別掛!你在哪裡?」聲音太大,惹得周遭人全部都轉頭看他,鏡則是笑到趴在吧台抽搐。
李妄語停了一下,才慢慢說:「南陽街的麥當勞門口。」
滕馬上就想到他為什麼要打電話了:「太晚了沒車回家?你在那邊等我,我馬上過去。」
於是他結帳離開,不管身後鏡那過度猖狂的大笑聲。
黃色計程車停在麥當勞門口,李妄語還倚在柱子上望著街,完全不理會正在跟他搭訕的男子。
直到車窗搖下來,滕在車裡頭對他招手,他才小跑步過去,他一坐上車滕就跟司機說:「天母綠意仙境。」
妄語這才想起滕根本就沒有車,他竟然還要他來接,於是臉熱燙了起來──他的意圖不就太明顯了嗎?
滕卻只是摸著他微濕的髮:「你怎麼會在那裡待到那麼晚?」
 「我在重考班讀書,不小心讀太晚,忘記沒車了,今天我媽他們都不在,我就想不到人可以載……」想解釋,卻更顯得心虛。
滕輕皺眉:「重考?你基測還沒考吧?」
 「我想我應該不會上吧!直接報名重考比較快!」
這麼坦然接受自己幾兩重的,世間少見!
滕問他:「想考哪裡?」
「戲劇系。我……如果下次讀得太晚錯過車子,可不可以……」
「直接打給我沒關係,我可以去接你。」
 這麼爽快的語氣讓妄語超想問他「你可以當我男朋友嗎?」真希望他也能回答「沒問題」!
 礙於計程車司機還在前座,什麼十八禁的想法還是只能放在心裡自己爽,妄語哀怨的轉過頭對著滕壯碩的漢草搖頭嘆氣。
 快下車的時候,妄語問滕:「要不要來我家坐坐?」
「晚了,下次吧!」這一坐,就不曉得是「坐」還是「做」了!滕對自己的自制力沒那麼有自信。
「再見!」妄語雙眼黯淡,下車走人。
 車子開了以後,運將先生才開口:「剛才開走的時候,那個少年仔好像有說什麼。」
 他說我喜歡你。滕淡淡回答:「他如果有事情會再打電話給我。」
 那天夜裡,妄語用唇型對著車裡的他說「我喜歡你」,滕很清楚他所說的話,卻當作沒聽見。
 妄語在補習班認識一個人,和他一樣是去讀書的人。
「我叫張磊治。」那個眼睛大大的帥氣男生這麼對他說。
 於是他們後來就成為一起讀書的戰友。妄語重考的這段時間裡,奉頤接演了一部電視劇,雖然是偶像劇卻跟一般的愛情主題完全不同,是以獸醫為主題的故事。
 妄語每天都會傳簡訊給奉頤,而每次下雨的夜裡,奉頤總會自動出現在補習班門口等妄語下課,他甚至買了一部車,而妄語從不敢問他「為什麼」。
 是朋友,卻又比朋友還要多了一些曖昧,無法說穿的曖昧。
 直到妄語考前一個月,奉頤去接他下課時,壓力很大的妄語在暗巷中摟著他的肩就吻了上去,奉頤沒有推拒,反而雙手環著他的腰,於是兩人彷彿回到一年前戲裡的雨夜,激情忘我。
「我想去你家。」一吻未罷,妄語在沉重的喘息裡抵著奉頤的額頭,勾魂的清澈眼瞳已經是出邀請。
「你想清楚了嗎?」奉頤的眼裡有著不平靜的波濤。
「應該是我問你吧!膽小鬼!」妄語晶亮的眼裡充滿挑釁。
越過這一步,他們再也回不到最初!
奉頤沉默了,而妄語無法克制自己的渾身發抖,他害怕他會突然又退縮,於是顫抖著唇衝進奉頤懷裡,在他耳邊說:「我要你,現在,不能再等!」
幾乎是互相纏吻著跌跌撞撞的腳步,倒進車子裡,連呼吸都只能吸到對方身上的香氣,荷爾蒙爆炸般,身心俱燃。
大雨滂沱中,奉頤用微微顫抖的手開車,回到自己的公寓。
那段路途上,他們都沒有說話──奉頤沉默,因為他想給妄語思考的時間;妄語沉默,因為他需要花上自己所有的力氣克制自己對奉頤做出不該做的事情……不遠的路程,卻是彼此煎熬的地獄。
車停的那一刻,他們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沉默的震撼。
跨越一條界線之前,需要領悟。
然後先打開車門的人是奉頤,他撐著傘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對著妄語伸出手。
蒼白的美麗臉孔凝視著站在車門邊的男人,然後流著眼淚衝進他懷裡、撞開他手中的傘、吻上他總是冷淡的唇。
這一路走來的艱辛終化為滂沱雨中一個最激情的擁吻。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