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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內蝶--荼謎個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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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社會的一部分,然後,反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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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宴-孕靈

魔宴--【孕靈】 他從一團渾沌的黑霧裡清醒,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耳朵,眼耳鼻舌身識都只是一片木然,但他卻隱約感知到自己身處於一池清泓,孕生於這方寸之地,汲取微寒的澄淨清靈。 片段的記憶拼湊不起完整的回憶,大部分的時間都他仍然在沉睡,只記得有個聲音始終陪伴著他半夢半醒--規律的誦經聲是他初生之始最純粹的記憶,也是唯一伴隨著他成長的搖籃曲。 ※ 老和尚身穿著一件樸素的粗布衣衫,沒有像一般的僧侶穿著袈裟,破舊的衣服上還有許多塊補了再補的補丁。 他提著一個破水桶從山洞外面走進來,老舊不堪的木桶還不停滴著水,待他將水桶中所剩不多的清水倒入山洞內唯一一座小水池時,他也已經滿身大汗了。 「你每天究竟要提多少桶水才能補滿這個池子、養這株蓮花?」山洞之內坐著一個身穿紅黑相間衣衫的年輕男子,那男子一身世俗的裝扮、也像一般人一樣蓄著及腰黑髮,但是他身上的氣度瀟灑從容,竟帶有幾分出家人的灑脫。 「雖然這水桶很破,我每天要多提很多桶,但是我還是會將這水池填滿、養這株蓮。」老和尚微笑著回答,笑容牽動他臉上無數歲月痕跡,他依舊笑得自在。 「隨你。」年輕男子輕搖著手中的羽扇,對老和尚的回答不予置評。 「這世上有太多人追求自己重視的事情,求名求利,目標在眼前,使用各式各樣的方法都只是殊途同歸罷了!」老和尚看著池中嫩綠的稚株,露出疼惜的笑容。 「你養這株蓮花還真是煞費苦心啊!」男子搖搖頭,一臉不敢領教的模樣。 「這只是一個過程,而結果已經不是我能掌握的部分。」老和尚提著空水桶再度走出山洞,留下這句饒富深意的話。 年輕男子目送老和尚離去的背影,停下他原本搖擺著羽扇的手,喃喃低語:「過程嗎?殊途同歸的結果如果無法掌握,那你又為何要選擇這條不確定的道路?」 粗石砌成的水池之內,一株幼蓮隨著清晨微風輕柔款擺,搖曳生姿,帶著未解世事的純淨天真。 孕生自極惡魔道的蓮花,究竟會有怎樣的未來?誰也不敢說得肯定。 他湊近池畔,近看這棵幼嫩蓮株,不自覺嘆氣:「看你這模樣,誰會想到你的原靈竟是無惡不作的魔胎?」 老和尚打水回來,將清冽的淨水倒入池中,望著自己心血結晶笑道:「生命的初始都是如此澄淨無瑕的存身,你可別污染了它!」 「是是是!它是你的心頭肉掌中寶,我不靠近便是!」 老和尚將破木桶放在角落,有些無奈的回應:「我是怕你一身殘煞血腥影響到它,即便是為了產奸除惡才不得不手染血腥,但是殺業畢竟是殺業,最純淨的生命不該接觸任何腥紅。」 年輕男子孑然一笑,轉身拾起石桌上的一把長劍揹到身後,瀟灑一笑:「我先離開了,你要好好把它養大,等我把血味洗淡了再回來,到時候就不用怕我影響它了。」 老和尚釋然一笑:「生死聚散,轉瞬無蹤,緣起緣滅,恆何沙起。」 年輕男子擺擺羽扇,沒有回頭,帶著半入世的灑脫悠然離開山洞。 他們兩人心底都有數,此去,此生恐怕再無相見之日。 他們心中隱約有所了悟,然而卻不留戀也不執著,只是微笑放手道別。該是再度相見的時候,緣分自有其安排,那個早晨,破戒僧離開一蓮托生居住退隱的山洞,終一蓮托生畢生,都未曾再見過破戒僧一面。 然而,蓮花仍持續生長著。 ※ 老和尚每天都做早晚課,每天誦經的時刻,蓮花就在他身旁跟著一起聽經,他每天都會對著蓮花株講經說道,有時候也會說些小故事,而那株蓮花就在他細心的呵護之下日漸茁壯,長成健康的蓮株。 忘了究竟經過多少個寒暑,老和尚已經遺忘了人世間的時光遞嬗,他只記得每天要替蓮株澆水、講經,重複著每天相同的工作。 每個永恆都只是時光的剎那,他就在一個剎那的早晨發現了蓮花株上的小小花苞,稚嫩幼綠的小小花苞就結在蓮莖頂端,晨露點綴了花苞,讓翠綠的小花苞益顯嬌嫩。 「你終於也長大了啊……」老人微笑著對花苞自言自語,他臉上佈滿皺紋風霜,一個微笑就讓臉上的皺紋環繞成謎樣的神秘智慧,沒有人讀得懂他眼底的平靜深沉。 老和尚走到沒有供奉佛像的石製供桌旁,拿起放在石桌一旁的朱厭劍,放到蓮花池的旁邊,可是當他將朱厭放在蓮株旁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竟被銳利的劍氣所傷!即使他根本沒讓朱厭出鞘,朱厭仍然難掩劍鋒銳利犀冷的殺芒。 「天意啊!」老和尚無法阻止自己指尖的血珠墜落蓮花池中,血滴落入池水的剎那濺起了整個時代動盪的震撼,他只能閉上眼深深嘆了一口氣:「該來的總是避不開!」 假使蓮花從未染上這世間任何血腥塵埃,那他將以最純淨無瑕的姿態現身於人世間,可是很悲哀的,方才那一剎那,上天已經為它準備好另一個動盪不安的未來。 染了聖僧的血,它將自此識得七情六慾。 「天若有情,何苦來哉?」老和尚搖頭嘆息,卻無能扭轉整個乾坤,他已經守了這株蓮花無數年,誰知竟然在蓮花成形的當口,動劍、染豔,血覆蓮莖。 「這就是天意嗎?」 ※ 黑色蓮花,伴著邪豔的朱厭劍,兩相輝映。 老和尚走了,圓寂於他平日禪坐的石頭上,回歸涅盤。 黑色蓮花,緩緩化育成一個碧綠色的元形,初生的靈魂帶著半佛半魔的兩極,淬生於冰火之間,帶著清冽的傲然來到這人世間。 身穿綠衣的他,穿越生死之間的黑色迷霧來到這個山洞,衣袂飄然。 他一臉茫然,望著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山洞,不曉得自己為何會在這個地方?他轉身便看見腳邊的朱厭,他很自然的執起朱厭,開始端詳。 冷豔的魅色,帶著嗜殺與屠戮的狂歡。 他輕皺了長長的劍眉,一甩手就把朱厭劍往山洞的角落一丟,他不喜歡這種詭異的劍,那是什麼鬼東西?看了就覺得不舒服,他不想碰! 角落的朱厭被他丟棄之後,閃著火紅色的光芒,似是氣到無力卻無能反抗。 「我是誰?」他輕輕的開口,空盪盪山洞中沒有人回答他。 「我從哪裡來?」回答他的依舊是滿室的沉默空洞。 他偏了頭,睜著一雙淬翠沉碧的眼瞳,凝視著山洞中除了他以外,唯一稱得上「人」的東西--一個和尚圓寂後的屍體。 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見他的屍體,眼淚就從深綠色的眸中滑了下來,來不及控制,他根本不曉得自己為什麼要哭?卻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打從靈魂深處傳來一種悸動顫抖,他靜靜哭泣著。 好像早在他知曉得這人間之前,他就已經對這個和尚無比熟悉。 他那雙無比美麗的碧色瞳眸閃著瀲灔淚光,將老和尚的身影狠狠烙印在眼底,不敢忘、不能忘。 在那個寂靜的清晨,他來到人間,從一朵黑蓮化育成人形,根植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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