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井內蝶--荼謎個人版
關於部落格
成為社會的一部分,然後,反對它。
  • 19204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5

    追蹤人氣

日斜月缺1

【日斜月缺】 <序> 我的世界,沒有當空的正日,只有歪斜的太陽。 天無正日,吾只向日斜。 這樣的我根本不曉得世上有所謂的正義道德,於是我偷搶拐騙、燒殺擄掠,因為那是我所唯一知道的生存方式。 直到我被流放罪惡坑,我才知道:原來我是有罪的。 原來,生存是一種罪,我到那時候才知道。 我在那裡遇上的第一個人,問我叫什麼名字? 他一身落拓,肩上扛著一把長刀,不修邊幅的外表看不出是個怎樣的人。但……會到罪惡坑來的恐怕不會是什麼好人,即使他有一雙明亮乾淨的眼睛。 我說我叫向日斜。 他笑了笑,對我說:你的日因我而正,我就是你這輩子僅見的正日。 他護了我,不讓我被罪惡坑裡其他人欺凌。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他的名字:月不全.孤獨缺。 明明是不全的月,卻硬是要當我的正日,可我偏偏甘願上勾,讓他當我的唯一正日。 他的月,缺;我的日,斜。 活該我們倆要湊成一對! 【一】 「活下去」是人類的本能,也是他長到十六歲唯一奉行的真理,無論用怎樣的方式,只要能夠活下去,他就可以去做。差別只在於他可以選擇自己要用哪種方式生存,而他選擇的,是偷搶拐騙。 憑著他秀緻的姿色,絕對可以在妓院賺一大筆錢,不過他對於使用勞力又陪笑的工作沒興趣,所以他選擇當一個偷兒,偶爾拐拐錢、騙騙人。 生命的轉折發生在十六歲那一年,他偷走了某個王孫貴冑的錢囊,結果被追緝了大半個月--其實本來被偷了一些銀兩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對於那些公子哥兒來說,這些錢可有可無,壞就壞在他是在妓院偷的,而且還被對方看見他的臉。 俊秀清麗的臉孔,沒有任何矯飾的美麗。 一眼就足以勾起那個紈絝子弟的佔有慾,生平第一次,那位公子哥看見小偷長得比名妓還要引人犯罪,而且他還有一個光明正大的藉口可以追緝他。 在四方包夾之下,他最後還是被逮住了。 公法庭上,公正嚴明的上位者對著他說:「你認不認罪?」 他冷冷的望著法庭上的人,看著他身上的錦衣綢緞,突然感到一陣茫然,為何自己為了生存而奮鬥的過程,會被一個穿著綾羅綢緞的傢伙所評斷?他要怎麼認罪?若是說他真的有罪的話。 「定我罪,你憑的是什麼?」俊美的臉孔在法庭下冷笑著。 「頑劣不堪,罪加一等!」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可是你用不對的方法,就算活下去也是個罪犯!」法官剛正不阿,那嘴角的法令紋不知怎麼的,竟然讓他有荒謬的笑意。 「用對的方法活下去?你說得冠冕堂皇,像你這樣的人不會懂,活下去有多辛苦,所以你判的罪,我一輩子也不會服!」清澈明亮的眼睛亮晃晃的盯著高堂上的審判者。 同時,那個紈絝子弟站在他身邊,緩緩湊近他的耳畔,低聲向他耳朵吐著氣說:「我可以幫你脫罪,只要你願意讓我……」 講實話,當時他冷睨了那個人一眼,暗自譙了一聲以後,馬上就決定自己寧可在罪惡坑關一輩子也不想答應他的提議! 如果人生短短數十年中,要被這樣的爛人染上汙點,他乾脆死一死比較快活!他是個小偷、騙子、罪犯,但是絕對不是個妓女! 審判官鐵面無私,拍案定讞:「流放罪惡坑,不知悔改、罪加一等,終生不得離開罪惡坑!」 他聽了之後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抬起臉,用他那雙澄淨坦率的眼瞳,對著高堂上的審判官說:「為了活下去而偷竊殺人,是一種罪惡嗎?」 那個人似乎被他突來的問題所嚇到,愣了一下,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不知判官是被他突然冒出問題這個舉動嚇到,還是為了他問題的內容而吃驚。 他再問一次:「活著是一種罪嗎?」 高堂上的審判官咳了聲之後冷冷回應:「生存要靠光明正大的方式,不可以偷搶拐騙燒殺擄掠…」 你告訴我,生命要怎麼公平?像我這樣的人,生存該如何正大光明? 他噤聲,不願意再多說什麼。別過頭去,為了生存下去,他早已經放棄了所謂的「正大光明」。 事實上他也不知道他所謂的「正大光明」是指什麼?如果「活下去」這個理由還不夠正大光明,他已經找不到比這個更冠冕堂皇的理由。 因為執迷不悟、頑劣不改加上那個紈絝子弟的火上加油,於是他就這樣被押進罪惡坑流放,進去罪惡坑的第一天,他一個人獨自窩在蒼老的枯枝下,有幾批人來挑釁,那些臉上寫著「妖道角」的傢伙,被他一一擊垮。 他等著,更厲害的狠角色出現。 那一整天陸陸續續有些惡人來挑釁,不過他所不懂的是:為何出現在他面前的人似乎腦筋都有些短路,越神經的男人武功越強,難得看見幾個正常一點的貨色,但是越正常的男人武功卻反而越弱,整個罪惡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是他心中的疑問。 腦袋裡才剛閃過這個疑惑,馬上就出現一個扛著大刀、身穿紅色斗篷、滿臉鬍渣的高壯男人,滿臉橫肉、氣勢驚人的站在他面前,瞇起眼睛,嘴角冷冷勾起不善的笑意,然後緩緩開口…… 「把你的內褲脫掉!一個女人整天將內褲披在頭頂上,像什麼樣子?你明明就是在對我挑釁,來吧!把你的傢伙亮出來!」 是可忍熟不可忍!冷眉一掃,犀利的短刃立刻伴隨著他俐落的動作在空中畫過一道冷光,直逼對方的命門,逼得對方不得不拿出真本事與他對戰。 好樣的,他怎麼可能忍受眼前這個白目男人將他看成女人,還將他的帽子說成內褲?! 「媽的我脫掉你的內褲就讓你看看內褲長什麼樣子!」他已經半失去冷靜。 「哈哈哈哈哈……拎爸我從不穿內褲啦!」真不知道這傢伙在驕傲什麼,但是他的回應卻已經嚴重挑起向日斜更盛的怒火。 兩人陷入一場混戰,向日斜犀利的攻勢讓對方手中的大刀逐漸退居下風,雖然大刀力拔山河、氣力萬鈞,但是卻遠遠比不上短刃的狠辣迅速,眨眼間已經多處見紅,而手持利刃的向日斜只求速戰速決,出手毫不留餘地! 當日第二十六具屍體倒下的同時,向日斜也已經迅速收刀坐回自己的位置-蒼涼的枯木前,淺灰斗篷迅速一揚,頓時他已經用斗篷將自己包覆住,窩在枯樹前彷彿一顆尚待蛻變的綠色蝶蛹。 從頭到尾,他們交手不超過一刻鐘。 那夜的月色很特別,帶著一些霧氣的朦朧,隱約還有紅霞殘留的顏色,不全的新月將他的身形照成了冷漠的剪影。 然後那個男人踏著月色而來,很瀟灑、很不在乎的步伐,那樣的腳步踩在罪惡坑的枯葉上,發出不協調的窸窸沙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與警戒。 這種絲毫不掩飾自己步伐的男人,若不是沒有腦筋,就是對自己太過有自信,就不曉得即將出現在他面前的人會是屬於前者還是後者? 林間淺白的霧色繚繞,向日斜倚著枯木望著出現在林間步道上的男人,假使他是來找麻煩的,他已經不能保證自己還有體力應付,發抖的指尖已經快要握不住短刃的刀緣。 他扛著劍,大喇喇的走在林間小徑上,然後在離他十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來,對著他吹了個口哨:「唷唷唷,新來的真是大手筆,一天就幹掉二十六個人!」 月色下,他揚起睫毛,澄澈閃亮的眼瞳盯著眼前的陌生人,顫抖的手緊握住懷裡的短刃。 一整天下來他的手腕已經使力到了極限,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在一天之內打這麼多架、殺這麼多人,可是他暗自顫抖的手仍舊緊緊抓著短刃。 拼著玉石俱焚的可能,他也不願意示弱,若說他還剩下些什麼,他想,就是這如影隨形跟了他十六年,絕不低頭求饒的、該死的驕傲。 於是,那個扛著劍的男人看見的,就是倚在林間枯木前的他,而他的雙眼在月色下閃耀著絕對純粹的狠辣,男人毫不懷疑自己如果再向前一步,會馬上受到他的攻擊。 然而男人還是忍不住吹了口哨:「嘖嘖!么壽喔!瞧瞧這張漂亮的臉蛋,皮膚還真是讚,水嫩水嫩的,看了就想狠狠掐一把!」 只要再向前一步,他就把指間拈著的匕首送進他那張賤嘴。 男人嘴角勾起意義不明的笑,饒富興味的欣賞著那張過倔的美麗小臉,還有鑲嵌在鵝蛋臉上的一雙眸子,充滿生命力與驕傲野性,他欣賞!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突然一道人影破空而來! 「聽說這裡有個厲害的高手,我生平最愛高手了啊啊啊啊!」一路狂奔而至的男人披著有穿跟沒穿一樣的背心,僨張的肌理上刺著驚心動魄的圖騰,他渾身緊繃,頓時感應到眼前看似神經沒鎖緊的男人帶來的壓迫感有多麼濃重。 笑嘻嘻的肅殺之氣,比任何武器還要令人戰慄。 「你少說了幾個字,應該說你生平最愛幹掉高手才對吧?!」漫不在乎的笑,這話來自扛劍的孤獨缺口中,挑動了狂龍的神經。 「果然是罪惡坑的硬角,一句話就把我的心聲都講出來,真是死相!」狂龍拈著蘭花指半倚在孤獨缺肩上瘋狂笑著,看似三八兮兮,可是那空洞緊繃的笑聲卻令人打從心底加冷損。 孤獨缺感受到了,屬於狂龍身上嘻笑怒罵式的殺氣--他越瘋癲,陪葬的人就越多越慘!於是他輕挑了劍眉,針對狂龍永遠無法翻身的痛腳祭出殺手鐧,緩緩啓口…… 「聽說威尼斯面具節即將開打,綠色春天女神精緻手工半罩面具有特價優惠,要買要……快……」話還沒說完,狂龍已經消失在密林間,還聽得見他一路狂吼著:「阿姐的面具啊啊啊…」的迴音。 「不過,只是『聽說』!」 「為何幫我?」他雖然是初來乍到,但是對於剛才那號人物的實力絕對不會看錯,光是他深藏不露的內力就可以在眨眼間轟掉一整打向日斜。 「誰幫你了?我是要回去睡覺,不想聽他在這裡譏譏歪歪。」說完他順便附帶了個大呵欠,眼角還垂著兩滴淚水,他隨意擺擺手就要邁開步伐離去。 緊繃的神經彷彿在剎那間放鬆了,他望著扛見的男人背影,細緻緊繃的下顎緩緩露出一個稍嫌放鬆的弧度,然後緩緩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把你的耳朵給我洗乾淨聽好,我叫孤獨缺,釘孤枝的孤,獨霸天下的獨,什麼都不缺的缺。」 扛劍的孤獨缺隨意回應之後,繼續邁開爽颯的步伐,可是走了五步之後卻沒聽見身後的動靜,他停下腳步,有些疑惑的傾聽身後的呼吸聲,卻發現那規律深長的呼吸聲不太像清醒的人會發出的聲音--「我不是關心你,只是想看看我的東西有沒有掉在地上。」故意把口袋裡的銅錢往地上一彈,給自己找個光明正大的藉口以後,他緩慢轉過頭。 清麗的臉龐在寬大帽簷下顯得異常脆弱,溫馴柔和的睡臉在月光下特別動人,孤獨缺一時看呆了,清了清喉嚨:「喂!」 沒有任何反應,剛見面的美麗少年就這樣在他面前昏昏睡去,以一種十足信賴的方式宣告他有多相信孤獨缺不會對他下手。 終於認命的發現眼前這個傢伙已經昏睡(就不知是昏迷還是沉睡),他站在距離他面前七步之遙的地方,想著自己要沒心少肺的離開還是乾脆給他XXOO吃乾抹淨……? 最後的最後,枯木前沒有半個人影,只留下二十六具屍體,還有從枯木處衍伸進深林裡的長長足跡。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