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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內蝶--荼謎個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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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社會的一部分,然後,反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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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斜月缺9

【九】 明知道走在這條路上只能向前,為何還是忍不住回頭緬懷過去的記憶? 人總在矛盾中更加認識自己,隨之更加迷惑,這就是無間的人生道。 好想狠狠的發笑,關於自己,關於你。 眼淚掉下來的時候沒有理由,一如我想不起當初離開的原因,好像只是一眨眼就走到了這裡,沒有你,恍惚中更顯得寂靜。 向日斜望著夕陽消逝的方向,等待著月亮,模糊中胡思亂想,放縱自己的思緒,越混亂好像越能夠宣洩自己的情感,他不擅長說,於是只能在無聲的世界不停思索。 轉過身,隨著夕陽消失在地平線的最後一絲光明消失在他曾經駐足許久的山坡,搖曳的野菊花,晃蕩著無聲的希冀,他離去的背影還懷著一絲希望,就要見面了吧…… 「發揮你最擅長的本事,看他有沒有遵照我的指示,殺羽人梟獍。嘻嘻嘻……」狂龍半躺臥在他的座榻上,一手捧著峨嵋大姐頭的畫像一手握著一隻烤雞腿,他吃得開心,只是向日斜已經不想問為什麼他要看著練峨嵋的畫像舔手中的雞腿?舔東西這動作他打從出生到現在看過不下數百人做過,就屬狂龍的動作最猥褻! 他低首,沒有第二句話,像一道影子漂流在時空之外,淺綠的纖影瞬間消失在狂龍眼前,無聲無息。 「我真想知道……」座上的男人伸舌緩緩舔了畫中女人的頰邊一口,然後,露出一抹輕蔑的笑:「你和他之間是誰活下來?」 同時,離開罪惡坑的孤獨缺也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若有似無的縈繞在身邊。 蓄意的,挑釁羽人;更加故意的,引誘暗處的綠影現身。 真正再度見面的時候,兩人卻都瞬間說不出半句話,好像,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只剩下眼睛活想要吃掉對方,深深深深的凝視著。 看著看著,對方的身影好像永遠都是模糊的,怎麼也看不清楚--從他們第一次見面至今,就無法清楚的訴說描繪對方的身影,因為怎麼樣也看不膩,不管怎樣都想要更加親近更看清楚對方的每一分輪廓,反而怎麼也看不清! 乾澀的聲音響起,越想假裝自然卻更顯得矯情。 「嘿嘿……一直跟著我會讓我誤會,以為你欲求不滿喔!」很賤很痞的笑,可是孤獨缺自己清楚的知道:心跳正跳到快要破表!媽的他活了幾百年第一次體會到連手掌心都流汗的滋味。 「無聊!」別過去的臉,掩不住微醺的熱度。 「有人臉紅了唷……」該死!向日斜明明包得密不透風什麼都看不到,怎麼連唯一露在外面的手指都這麼誘人?!真的好想撲上去狠狠做他個三天三夜! 「你想太多!」他很清楚,自己正為了他的話心蕩神馳。 「你明知道我是哪一種人……」那表情真他媽有夠賤! 「……」說不出話了,顫抖的雙手清楚表示自己內心的激盪。 怎麼吻上去的剎那,竟然如此驚心動魄?那一天是他們睽違將近二十年之後第一次的碰觸,只是誰都不敢承認,光是肩碰肩,某個地方就能”站起來”! 隱隱約約感受到的是即將瀕臨終點的惶然……孤獨缺的嘴唇帶著他特有的冷度,屬於男人的狂放融入向日斜清雅的溫度裡,纏綿再纏綿,交織出沒有未來的海市蜃樓。 「不要去……」吻到最深處的時候,向日斜輕聲呢喃著,只是這三個字膠結在孤獨缺的唇畔,沒有進到他的心底。 從以前到未來,孤獨缺唯一一次聽過向日斜最接近「哀求」的低聲下氣,竟是在這樣的情形!就連在床上,孤獨缺明明已經勇猛活跳砰磅叫,戰到昏天暗地日月無光,還是逼不出向日斜求饒的話語,他依舊高傲不屈。可,此時此刻,孤獨缺竟然聽見向日斜說了--吻在唇畔,向日斜的聲音顯得沙啞悲傷:「求你。」 可惜,當他面對向日斜這輩子唯一一次的請求,他竟然做不到! 「我這輩子唯一虧欠過的,只有你。」孤獨缺浪蕩的笑,看得向日斜眼淚幾乎往下掉! 「你欠的太多……」那聲音太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怎麼欠就怎麼還,這輩子還不了的,下輩子繼續還。」孤獨缺的眼睛像月光般亮晃晃,只是他眼底還有一抹影子,是屬於他的責任跟保護欲。 「你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了。」他說的不是埋怨,而是事實。 「兒女私情嘛……比不上師徒義氣!」故意想要裝得大男人,卻顯得心虛。 向日斜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恨自己不夠爭氣,沒有辦法留下他:「你明知道這一去根本不是狂龍的對手!」 「你別這樣看不起你老公!好歹我也是罪惡坑的一代刀客!」 ……他鄙視的眼神已經完全表達他的想法。不是他看不起孤獨缺,而是他太過清楚狂龍一聲笑的實力! 「你從來沒有想過,我在想什麼,你從不曉得我一邊吹葉笛一邊想你的時候,是什麼感覺。」淡淡的拋下這一句,向日斜給孤獨缺一個孤寂的背影,不再說也不再停留。 「我……」賤嘴出名的孤獨缺,終於第一次真正體會到「啞口無言」這四個字的真諦。 他突然發現自己沒有立場對向日斜說什麼,他確實是從來沒有真正用心去體會過向日斜的想法,怔忡,孤獨缺拔下樹上的一片葉子,放在眼前仔細端詳--他從來沒問過向日斜為什麼老愛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吹葉笛,也沒問過他為什麼心情不好或者心情好,他總是自以為很了解他,結果到了最後他竟然是害得他天天吹葉笛的元兇! 將手中的葉子湊近唇邊,落下一個淡淡的吻,貼著唇,顫抖著閉上了雙眼:「若我太沒用,欠你的……下輩子再還!」 他還是無法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徒弟送死!雙眼一睜,囂狂的氣息瞬間輻散,所謂人生總是要求一個無愧的燦爛:如果這次他拼得過,羽仔可以無後顧之憂,他和向日斜也可以從此退隱;若是他拼不過,大不了就他一個送死,這買賣也不算虧本! 心底最深處,那個柔軟的地方細細密密的收藏著一道綠影,如果他夠誠實就該對他說出心底話,可是他孤獨缺一生最重視的除了釘孤枝的能力就是男人的眉角,因此,他真正要跟狂龍幹架的理由,死都不說。 為了羽仔,說穿了也是附帶的好處!他真正想要的,不過就是帶著那個淡漠的男人一起離開罪惡坑,然後--自由的活著。 ※ 夜宴,酒香四溢。 月光朦朧,罪惡坑裡兩大巨頭就著月色對飲而歌。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罪惡坑裡,唯有你擋得下我盡全力十招以上,也唯有你一個自始至終都不為我所用!嘻嘻嘻……哈哈哈……你是罪惡坑的瘋子!」 「罪惡坑裡沒有神經病,你沒聽過嗎?」因為全部都是瘋子,分不出所謂神經正不正常。 「我就欣賞你,可惜啊!」狂龍一臉誇張的遺憾神情,肢體動作過度做作,難脫演戲的嫌疑:「可惜你的小鳥兒,注定要被我烤成鳥仔巴,而你……」 「一定會作掉你!」幹!掀桌再說! 刀光煢煢,狠辣的光芒劃破了罪惡坑的月夜,狂龍出手的速度也絲毫不遜於孤獨缺的身手,那或許是狂龍第一次一出招就如此毫無保留。 孤獨缺的六翼刀法一出刀就是絕招,發狠的刀要砍得對方片甲不留! 刀光劍影,罪惡坑裡戰未休--另一方該有一道綠影現身加入戰局,卻被狂龍事先部署的破老三拖住腳步:「老大說你很強,叫我今天來這裡等你。」 向日斜半句話都沒說,一出手就是直取心臟的狠辣絕招,那斗篷下隱藏將近二十年的容顏第一次露出來,看傻了破玄奇,堅毅絕美的容貌,清俊中融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絕望艷麗,破玄奇被他容貌所震懾的同時,也瞥見他一閃而逝的泛紅眼眶。 他第一次知道,「美麗」這個形容詞可以套用在男人身上。 天空下起了雨,瀟瀟淅淅,雨中對峙的身影毫不退讓,纖長的綠影即使不是破玄奇的對手,卻用一種豁出生命的決然迎戰,像是一隻誓言突破蜘蛛網的蝶,粉身碎骨也要飛往月光所在的方向,唯一的信念是……他的月,不能缺! 「我要去幫他,我,一定……我一定要去幫他……」呢喃著這樣一句,恍惚的瞳子泛著晶燦,破玄奇渾身燥熱,興奮了起來:「我最喜歡跟你這種高手打架!」 「缺……缺一不可的缺……」幾乎被風雨掩去的低語,是向日斜空茫靈魂唯一的繫念。 雨的另一端,是另外一個戰場。 刀鋒一閃,狂龍與孤獨缺的戰場已經將近尾聲,對於結局他們都心知肚明! 「瘋子才打沒把握的仗!」狂冷的嘲諷來自罪惡坑之主的唇瓣,此時的他不再是那個裝瘋賣傻瘋瘋癲癲的狂龍一聲笑,而是罪惡坑最冷血可怖的老大! 孤獨缺瀟灑一笑,拄劍而立的身影落拓坦然,恍若墨色寫意的剪影:「一生為了一個人瘋狂,這感覺你應該懂!」 狂龍仰頭長笑:「哈哈哈哈……我說,那感覺叫『此生無憾』!」 可惜了!同樣知曉這種感覺的兩個人,必須以命相搏。 「你要什麼?」 「向日斜、羽人,還有自由。」 這戰--避無可避。 毀滅之前,他彷彿看見一雙悲哀的眼眸深深凝視著他,纖白的手握著他的手指:「不要走。」 接著就是極端的生與死,一線之間,誰走向生誰又步向死?微笑著,兩人的唇都勾起了揚起的弧度,如果這就是生命必然的結束,他們都能坦然迎接,只是生死一瞬,心裡懸著念著只有一個人,在這犀利無情的戰場,只為了一個人而害怕死亡。 那個人,就是在心上如此特殊的存在,讓絕對的勇者為他而恐懼死亡。 ※ 向日斜趕到現場時,只看見掀倒的石桌、凌亂的戰場,還有一個寂寞的身影,那影子赤裸著胸膛,像個孩子在一旁喃喃自語著:「二十三招,我們對打了二十三招,好厲害喔……真行!」 可是他還是死了。 向日斜顫抖的手指捧起地上的首級時,淚終於滑下,滴滴答答崩潰痛哭! 愛過就會懂得,崩潰的滋味。 他們,都愛過了;在這一剎那一個步向生一個面向死,兩人同時崩潰了!孤獨缺的缺,是彼此缺一不可的缺。 怎麼了?至此才驚覺竟然愛到這種境界,過去二十年可以對彼此視而不見是因為心裡清楚對方就活得好好的,如今,生死交關的當頭才知道從此再也見不到對方的恐慌。 抱著一顆頭顱,失神的美麗臉龐淒清而悲傷。 那天的雨下了好久好久,而天上只有厚沉的烏雲,沒有月光。 狂龍拎走了孤獨缺的首級,去向羽人挑釁,向日斜沒有阻止他,對他而言,孤獨缺尚未死去,他不願意承認那個是孤獨缺,所以他不在乎狂龍拿不拿走那顆頭顱。不在乎……不想在乎……也不能去在乎! 沒多久,狂龍終於決定他要犧牲向日斜這個手下,他看不過去他失魂落魄的模樣,這樣的手下,有跟沒有沒什麼兩樣。 派給他一個必死的任務,算是一種光明正大的借刀殺人,可是他卻已不在乎。 向日斜帶著微笑,迎上凜冽的刀光。 乍然懂得了,為何他抱著的頭顱是一張微笑的表情?因為在死亡之前,心中眼前浮現的是對方的身影,所以微笑了! 身體的溫度緩緩變得冰冷,漂亮的眼睛映著明亮的天光,那顏色像是清澈的月光。 在這一刻,過往的一切似乎都隨著耳邊的風聲消逝,唯一留下的是孤獨缺浪蕩的笑臉,還有他曾經握著他的髮對他說的:「我會帶著你離開,然後--自由。」 原來自由不一定要活著體會,死亡的瞬間,他竟了解孤獨缺曾經說過的自由,他閉上冰涼的眼瞼,感覺自己彷彿倒入一個熟悉的懷抱中,在那人的臂彎裡微笑著深深睡去,再也不醒。 「我的月,缺;你的日,斜……孤獨缺的缺,是無論生死都不缺向日斜的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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