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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內蝶--荼謎個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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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社會的一部分,然後,反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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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醉金迷

【紙醉金迷】 美麗的女子身穿豔桃紅色的衣裳,在璀璨燈光下柔聲彈唱--若你曾信誓旦旦說過你見過女子的美麗,當你見過她以後,你將不再說自己過去見過的女子稱得上美麗!她軟呢的聲嗓比微醺的春風還要纏綿酥軟,她月牙色的肌膚在琉璃水晶的光芒照耀下更顯得晶瑩剔透,她淺金色的長髮遠比初陽照耀下的河水更加柔順水亮,她的身段比起城裡首席舞孃不知要嬌嬈數十倍……然而,任何男人卻都有資格擁有美麗的她,只要口袋裡的黃金夠多,就可以買下美得像夢的她,只要有黃金。 「莫問奴家何處來,舊日煙花夢迴時,小橋垂流蘇。如今異鄉漂泊歸無路,蝶舞金川綾羅服,徒留奢華虛度……」 她是國度中最美麗的女子,也是最高貴的風塵藝妓。 華麗的宴會上,男人的眼光幾乎都在她身上打轉,她的眼神偶爾勾過幾道曖昧不明的流光,就足以叫人失了魂喪了心。 挑高的雪白色長柱上綴著名貴的琉璃水晶,底下的人在這暗潮洶湧的金權競技場中暗地較勁,每個人都在比、每個人都在戰爭,而她只是冷眼旁觀,自顧自的唱著自己的曲、彈著自己的琴。 夜深沉,今夜留宿溫柔鄉的又是哪位達官貴人? 她微勾的唇角讓人心蕩神馳,但是她垂下的濃密長睫掩去眼底一閃而逝的冷淡:誰留宿都無關緊要,她要的不過是他們口袋裡的黃金罷了!無知蒙昧的男人啊!她唯一在乎的…… 此時,國度裡最有權勢的男人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了手,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反射性的露出了妍麗中帶著一絲羞澀純美的微笑,心裡很清楚的知道:今晚她屬於他。 ※ 國度內的大街上,一個俊美絕俗的少年正提著菜籃採購食材,他的臉上掛著有些慵懶的微笑,即使站在攤子前面拿著一把蔥跟老闆娘討論菜新不新鮮,都讓人無法忽略他的存在。 「前幾天下過雨,蔥不是很漂亮。老闆娘長這麼漂亮,賣這種菜怎麼配得上妳的美麗?」他輕皺著眉頭。 「哎呀!這本來就沒辦法避免的,如果你嫌蔥不漂亮,那送你好了!」老闆娘笑得合不攏嘴,任誰被這樣的美少年誇獎都會暈淘淘失去理智吧! 「等……那個……」老闆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正想要阻止老婆做賠本生意,誰知他一轉頭見到美少年的臉孔身段,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老闆真是年輕力壯帥氣逼人!」美少年撫著下巴讚美著。 「哪裡哪裡,嫌蔥不漂亮嗎?那再送你一把波菜好了,這把比較漂亮!」說完便將架上最漂亮的那把波菜給塞進少年的菜籃裡。 「這怎麼可以?不行啦!我不能收!」少年推託著,老闆一碰到少年白皙修長的手就雙腿發軟,更加用力把菜往籃子裡放。 「你再推辭就是嫌我們的菜不好了!」 「既然這樣,那我就收下了,謝謝!」 美少年推辭無效之後,就一臉笑容燦爛拿著菜籃走了,留下老闆夫婦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發愣,久久無法回神。 這畫面在這條街上並不稀奇,大概兩三天發生一次(因為少年約莫兩三天上街買菜一次)大家都曉得那個俊俏少年還有他的身世,明知道他是母親跟早逝王子的私生子、明知他的母親從事販賣靈肉的工作,卻無法討厭他,他太美也太可愛,讓人一見他心情就好,連帶的,生意也半做半相送。 離去的少年因為省下買菜的一些錢,心情極好,哼著小曲提著菜籃走過巷弄,準備回家,臉上仍然掛著那慵懶疏狂的淡笑,誰知就在他轉進暗巷後,眼前出現了三名大漢將他包圍,來者不善,他卻只是扯開臉上的微笑--找死。 那三個大漢露出淫笑,猥瑣的神情讓少年皺了皺眉,當他們一起撲上來的時候他也不怎麼驚訝:「嘿嘿……讓老子爽一下吧!小美人!」 他將菜籃往牆上一拍,裝滿肉菜蔬果的籃子穩穩置於高牆上,他張狂一笑,順手抄起放在一旁的柴刀,展開殘忍的反擊:「你們自找的。」 那三個漢子愣了一下,不曉得眼前這少年瞬間轉變的狂殺氣勢從哪裡來?巷子裡的溫度,彷彿凍結在絕對零度的低溫。 他的笑容沒了溫度,只剩瘋狂殘忍的光芒,獵物與狩獵者的角色換位,來不及呼喊就被分筋挫骨,柴刀上滴滴鮮血,像是在嘲笑那三張映在刀上的驚懼面孔,一個都不留才公平啊! 他的笑容,有些疏狂慵懶,還帶著瘋狂的冷凝。正在殺人的他,很快樂。 那三具屍體被砍得凌亂不堪,森森白骨裸露在血液與脂肪中,將他的笑容襯托得更加潔淨貴氣。 ※ 回復本來臉孔,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暗巷中橫濺的血液體脂像是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他依舊笑得無憂暢意。回到家門口,聽見了異常的喘息聲,阻止了他前進的腳步,他提著菜籃站在家門口,那身影倏忽變得無比冷凝。 「啊……嗯……」柔美嬌媚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承受不住這樣激烈的衝擊,喘息得幾乎提不上一口氣,讓人擔心她究竟成不承受得起這樣的蹂躪。 「妳真是太棒了……好緊好熱……好舒服……」他知道身下的女人絕對值得起「浪蕩」之名!他所不知道的是,門外有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正緊握著雙拳渾身顫抖,隨時都有可能衝進房內殺了任何一個壓在他母親身上的陌生男人。 可是他知道自己必須忍耐,在他還沒有反抗能力的時候,他只能忍耐的看著這一切在自己眼前上演,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很沒用,所以他不斷逼迫自己變強,在漫天飛舞的蝴蝶下勤練武藝,他要變成一個足以保護自己母親的強者,讓她不必再承受這一些羞辱。 她的呻吟一聲聲扎進他的耳膜,變成一把刀凌遲著他的靈魂,重複著一次又一次的傷害與羞辱,沒有止盡,為了黃金為了生存,他們必須忍受這一切,即使這些如此令人難以忍耐! 她的呻吟越激情,他就越沒辦法控制自己。 汗水、喘息,壓抑、屈辱,歡愉、疼痛,力量、武器……相互激盪相輔相成,少了一個就不行!他一直在承受這些東西,這些情緒融合交纏成一隻隻的野獸,在他體內衝撞撕咬,幾乎扯壞他的神經。 可是他必須要清醒著體會、看清這些痛苦,他才會變得更強更有力量! 就在理智幾乎潰堤的時刻,他終於忍受不住奔離自己家門口,到達平時練功的溪水旁邊,瘋狂練武。 他淺金色的長髮在月色下狂野飛舞,他月牙色的肌膚在寒風中凝著絕美的光澤與彈性,他姣美俊逸的臉龐在光影朦朧間飄蕩著絕代風華,他冷豔的眉眼閃爍著絕望的瘋狂,他修長的手指緊握著刀柄舞著犀利的殺氣……更強、要再更強、更有力量、要絕對的力量! 現在的他還不行,還不夠,要更多更強更有力量……殺戮不可恥,可恥的是沒有力量。 蝴蝶在他身邊狂舞成黑色的影子,他絕美的身影在月光掩映下變成偏執的惡鬼,只要絕對的力量,因為他深信只有力量才能得到救贖,才可以保護重要的人。 就在他離開之後,慾望得逞的男子望著身下汗水淋漓的女子,緩緩露出冷漠猙獰的笑,然後將布團塞進女子口中,同時壓制女子掙扎的手腳,綁在床柱上,然後他撿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褲子,從口袋中掏出了銳利的獵刀……噓!安靜喔!否則惡鬼會聽見妳的呼吸,把妳開膛剖腹……她的恐懼瞬間衝破了極限,瞠大的雙眼再也沒有任何一絲綺麗的風華。 ※ 誰會想得到,當他回到自己家門的時候,竟然看見床上躺著一具冷透的美麗屍首,女子瞠大的雙眼冷得沒有溫度,空洞的雙瞳彷彿還死凝著臨死前的驚恐,她白皙的身體布滿了血液乾涸的痕跡,她的胸部盡是紛亂交纏的鞭痕,她的大腿內側點點是火燒的疤痕,她的腦袋從頸部被扭轉了一百八十度,她的雙手空蕩蕩好像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沒剩下……從她殘破的身體不難想像她死前受過多麼慘烈的凌虐,他無言,震撼在原地。 她的美麗變成了恐怖的猙獰,而那個禽獸,什麼都沒留就逃走了。 他顫抖著雙手想要執起女子的手掌,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力氣抓起女子僵冷的手,血色染紅了他的眼睛,殺殺殺殺殺!哭不出來的靈魂,只剩痛苦與殺戮,拼湊成他無能為力的身軀! 無赦之殺! 蝴蝶斬一日斬千里,飛舞過的地方沒留半絲活人的生息,他殺進了那個男人的領地,美麗的少年化身殘虐的惡鬼,經過之地不留活口,直到他殺到男人的面前,眼見那個男人跪在他面前,將黃金雙手奉上,諂媚的嘴臉顫抖著擠出微笑:「我……我有很多黃金……嘿嘿……不要殺我……你要多少有多少……我沒付錢是我的疏忽,一切好解決,有了黃金什麼都可以當做沒發生……嘿……我有很多黃金,用不完的黃金!」 黃金就是力量,黃金就是一切,黃金就是保障! 有了黃金就可以殺人賴賬!有了黃金就可以衣食無缺!他的母親為了黃金出賣靈肉好讓他三餐溫飽!他的母親為了黃金葬送生命! 「殺了你,我一樣可以擁有你所有的黃金。」 那一瞬間他的雙眼被亮澄澄的黃金染成了淺琥珀色,從那時開始,他只認黃金不認人! 什麼都是假的,什麼正義、什麼好人有好報、什麼天理道德都是假的!只有力量、金錢與權勢才是真的! 那天,那個男人把他所有的黃金都拿到他面前,把整個房子都用黃金堆滿了,黃金滿到他的膝蓋,直到男人無法再拿出任何黃金,然後他的蝴蝶斬飛到男人的面前,從髮稍到腳趾甲,一片片血肉凌遲紛飛,鮮血肉屑染遍了那房子裡的每一塊黃金。 那畫面無比殘忍血腥,但是他卻感覺好美麗好舒暢,自此之後,他擺脫不了黃金的癮! 金錢、力量,本來就是一體兩面,他沉迷於那黃金色的力量。 如果當初他有黃金、有力量,他就不會失去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金錢就是力量--那是他母親生存的意義、死亡的原因。 那天夜裡他披著黑色披風搭上午夜的船,遠航,離開他出生的原罪之地,航向不知名的遠方,朝著日出的方向前進,而他一路上灑著母親的骨灰,像是要用靈魂做記號,狠狠記住回鄉的路途。 ※ 陰川蝴蝶君--他的名諱。買金殺手--他的生存意義。 煙火燦爛總要追尋一生僅此一次的炫麗,就像他的生命就只剩黃金填滿無底的空虛。陰川的夜裡,他愛撫著黃澄澄的金子,想起獵物死前的哀嚎,突然覺得好滿足好快意!殺人多好,既可以滿足自己屠殺的慾望又可以得到黃金,何樂而不為?他想不到除了殺手之外自己還有什麼可以做的事情。 人總說工作要兼具興趣,這樣工作才可以做得快樂又做得久!他想想還真是有道理。 想當年他下船一踏上這塊土地,就感覺這個地方還不錯,笑嘻嘻的跟陌生人招呼寒喧,懷裡抱著他從故鄉帶來的琴,尋覓打探落腳的地方,那時候的他除了自己一身武藝之外就剩下絕美的皮相,想賺黃金不是幹殺手就是當男妓,比起被人上他還是比較喜歡殺人,於是他從巷弄間一棵樟樹開始起家,樟樹上貼著買金殺人的紙張和一個木箱,歡迎有興趣的來投遞。 一開始是街口賣豆腐的大娘看不慣對街的豆腐西施,嘗試著將紙投進木箱裡,誰知當晚豆腐西施真的死於刀口,隔天豆腐大娘嚇得不敢承認,也不打算真的付出黃金,那晚上豆腐大娘的腦袋被蝴蝶釘釘在樟樹上,晃來晃去的頭顱還滴著血水,下面寫著五個字:「殺人不付錢」。 據說那陣子整個村都不安寧,傳說晚上有豔彩鬼火飄飄,像一隻隻飛舞在暗夜中的蝴蝶,傳說豆腐大娘晚上會在街上找自個兒的頭顱,徘徊不願離去……幽暗詭異的傳聞打響了蝴蝶殺手的名號,越來越多的人找上門,在那個畫著蝴蝶的木箱裡投遞殺人紙條。 之後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也找到落腳的好地方,在那條終年流著清水的陰川畔挖了個樹洞,隱約感覺得出有家鄉的氣息,偶爾他會搬張凳子坐在河畔看夕陽彈琴,日子倒也過得挺舒服挺愜意。 他生平胸無大志,唯一的本能是生存,唯一的目標是黃金。於是他把賺來的黃金都丟進陰川裡,幻想著哪天黃金流滿川的美好景象,為此,他還入境隨俗在樹洞上貼春聯,上聯:黃金瑪瑙鑽石谷,下聯:銀票翡翠珍珠川,橫批:金川流不息。 一晃眼,已經過了數個寒暑,這一天他坐在陰川畔彈琴唱曲,望著被夕陽染成金燦的陰川流水,腦海浮現的是兩個月前某夜裡,他去“上工”時看見的那個女子身影。 「莫問奴家何處來,舊日煙花夢迴時,小橋垂流蘇。如今異鄉漂泊歸無路,蝶舞金川綾羅服,徒留奢華虛度……」唱著唱著,他不由得想起當日情景。 本來那天他只要刁府老爺子的命,誰知他悠悠哉哉踏著屋頂散步到刁府的時候,就看見一顆人頭垂著長髮飛過他面前,底下的刁府早已經是人間煉獄,死亡的哀嚎聲不絕於耳,就在一隻被撕扯過的上臂飛過他頭頂的那一剎那,他見到了那個女子,美豔兼具俊俏的英氣面孔挑著野性的笑,調皮靈動的眼瞳流轉,笑著扯掉了刁府老爺的頭皮,痛快俐落不留活口。 瞬間,他的眼神死鎖在那女子臉上,靈魂好像被拔離身軀般,沒辦法思考,那樣的衝擊竟然比他看黃金時還要令他心蕩神馳,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顫抖,口乾舌燥,事實上他從沒想過這輩子會對黃金以外的人事物產生這種燃燒似的慾望。 不過僅僅是驚鴻一瞥,卻讓他念念不忘。 夕陽逐漸消失在陰川,他心底湧起了無以名狀的煩躁,順手挑起腳邊的一塊黃金磚,湊近自己臉頰,緩緩閉上雙眼感受那冰冷俗傖的氣息,只有黃金才是真實陪伴在他身邊的可靠東西啊……他的母親…… ※ 上元節花燈夜,他一個人走在人擠人的大街,本來要打探新獵物的動向,誰知道他的美貌還是引來了登徒子的覬覦,又一次的暗巷圍攻,他幾乎要覺得了無新意,連打人都嫌懶。 不過這次他卻意外的聽見巷子口傳來局外人的聲音,聽不出那聲音是男是女,不過從他一身打扮看得出是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 「放了她。」簡潔俐落,下一瞬他連說話的時間都不給,直接賞了那幾個登徒子一人一腳。 「多謝!」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巷子裡閃過一道藍金色的光澤。 燈光掩映間,他看見了救他的那個人,竟與他心中的女子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孔,他曾經在事後探得那個女子名叫「黃泉贖夜姬」。眼前這個俊美的男子和「她」長得一模一樣,若不是同一人,就肯定是雙生子。 「妳長得太危險了,不該一個人在外頭晃,早點回家去吧!」他一說完就轉身離去,大街上有另外一個藍衣的俊秀男子在等他……「等等!」他追出去,誰知道追到巷子口的時候竟然不小心跌了一跤,一個踉蹌,再抬起頭只有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瞥見「他」離去前拿著黑紅絹扇掩面而笑的一面,那含笑的眼角眉梢染點俊俏與嬌豔,揉合成靈動魅人的一瞥,剎那,驚鴻。 瀟灑的蝴蝶,跌進了黑寡婦的蜘蛛網,從此萬劫不復。 獨自站在大街上,身旁的人龍來來往往,他只是怔怔站在原地,那時候的蝴蝶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曉得「他」能不能接受斷袖之癖?如果對象是「他」,他其實並不介意當下面的那個…… ※ 「四姊,最近有人在武林道上放出風聲,尋找一位俊俏的黑衣公子,紅髮美顏,隨身攜帶黑紅絹扇。」 「怎麼?這些年找我的人難道少了?」她無所謂。 「……」章袤君沒有說出口的是:這些年找她的人沒少過,但這次卻是她唯一一次待在家中超過三個月不出門!他深知她的個性,她待在家絕非畏怯,而是存心釣人胃口,如果不是放出風聲的人在她心中有微妙的地位,她絕不會蓄意耍弄。 公孫月早已得知自己是成了某人的目標,從那次的上元夜後,她就曉得有人頻頻打探自己的下落……不意外的,她腦海浮現的是暗巷中那張俊美無雙的臉孔,倒置性別的錯亂,換來這段不知道算是豔遇還是爛桃花的機緣。 章袤君的臉沉了下來:「我去替妳解決那個傢伙!」 她微笑:「我擔心我親愛的五弟會被那個性向成謎的美人兒給拐走了魂!」 她知道找她的人是誰!章袤君薄唇一抿,本想再說些什麼,卻想起她剛剛那聲「五弟」,到口的話硬生生吞了下去。 「妳喜歡他哪裡?」一張臉長得比女人還漂亮、皮膚白皙柔膩、個性功利又愛錢、職業還是幹殺手的!怎麼看,都沒有任何一項優點能讓他的四姊看上眼,偏偏…… 公孫月垂下濃密長睫,掩去了她心底最真實的情緒,而她只是瀟灑的聳聳肩說:「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喜歡他了?我幹嘛作賤自己去跟黃金爭寵?」 「那我對他做什麼你也管不著了?」章袤的口氣相當衝,公孫月眼神一凝,沒多說什麼,只是笑著回視他:「你的自由。」 俊俏的臉上有著不甘的神情,而公孫月冷淡的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幾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他只是裝瘋賣傻,真實的他可能比我們所有人都還要黑暗。」 ※ 陰川谷長年被茂密的樹林包圍,如今所有的千年綠樹一夕之間掉光了葉子,成了一片驚人的枯木林,底下的枯黃落葉覆蓋地面將近一尺深,詭異悽涼的景象讓人只要見過一眼就打從心底毛了起來。 毛骨悚然--站在陰川谷外的章袤心裡只有這樣一個想法。饒是像他這樣深經百戰的江湖人,見到這樣毫無生氣的風景,還是會有一股幾乎漲破心臟的荒蕪孤寂狂湧而上,風一吹來,滿川滿谷寂寞的顏色翻飛,好像跌進一個失去色彩的世界,只剩灰黑色調佈滿眼界。 他踩進蝴蝶君的地盤,穿越過無數的枯樹,然後他發現了幾乎每一棵樹的枯枝上都掛著一個個灰黑色的蝶蛹,像是陶泥色的風鈴掛在枝頭,那些依附著枯枝的蝶蛹隨風款擺,宛如無數的千軍萬馬蟄伏在死亡幽谷裡,等待破繭而出的那一刻。 章袤生平第一次起了渾身無可克制的雞皮疙瘩,像是生物本能的直覺,他知道這樣的地方是不適合正常人類來打擾的! 他穿梭在無數的蝶蛹下,找尋蝴蝶君的身影,可惜他在這樣孤寂荒涼的地方只有越走越深的恐懼無助,卻沒有看見那道火紅的身影,那個人像是平空消失了一樣,無聲無息。 章袤走到後來已經撐不下去,他的精神幾乎要恍惚崩潰,他停下腳步無預警蹲下來大吐特吐,因為他已經受不了這樣重複的荒蕪景象,根本無法再忍受! 他掏心掏肺的吐,連呼吸都充滿了死亡的腐朽與荒涼味道,最後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樣逃開陰川谷,只記得自己穿越了彷彿沒有盡頭的枯木與蝶蛹,然後就不醒人事了。 就在陰川谷的盡頭,沉著黃金的河水旁,一個俊美的男人靜靜縮在枯樹下的一個角落,美得像人偶,彷彿沒有呼吸和意識,他是陰川的主人。 陰川蝴蝶君,手中握著一塊黃金,那個入侵者狼狽逃離彷彿跟他沒有一點關係,美麗異常的雙眼只有手中誘人犯罪的黃金,他待在小小的角落裡面對著這滿川滿谷沒有盡頭的孤獨荒蕪。 正常人的精神是沒辦法承受這些的吧!當你無止盡的面對相同景象、無時無刻無所不在的孤寂將自己淹沒,怎麼可能不溺斃在孤獨中發瘋? 可是他卻彷彿睡著了一樣,睜著眼睛不吃不喝不動,就這樣在角落待了整整十天,他維持著同樣的姿勢,只有偶爾換了一下動作。 那塊黃金幻化成他母親的容貌,溫柔的對著他唱著歌謠:「莫問奴家何處來,舊日煙花夢迴時,小橋垂流蘇。如今異鄉漂泊歸無路,蝶舞金川綾羅服,徒留奢華虛度……」 他死盯著手中的黃金,思緒不停轉動,從以前到現在,每一段記憶都像是戲劇般一幕幕重現在他眼前,肉身沒有移動一分一毫,可是他的思緒卻已經穿越時空,承受那些無能為力的情緒煎熬,即使精神上痛苦得想要自殘,他的肉體卻仍然沒有任何動作,靈魂跟身體好像已經分開,他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他的母親撫著他的臉龐說:「金錢可以拯救我們脫離這些骯髒痛苦,這世上什麼都是假的,只有黃金才是真的!」 他明白,最可怕的並不是蛻變過程的痛苦,而是一個人在蛹裡面的孤獨。無所不在、無法擺脫,而且無處可逃,只能在那分寸之地承受必經的孤獨之路。 而……他並非真的那麼需要金錢與物質享受,他需要的其實是黃金所帶給他的安全感,他要戒掉的,是自己那依賴黃金的軟弱! 他不會瘋,因為他一直都在這樣的世界裡面生存,破蛹而出或者是用虛偽的面具繼續裝瘋賣傻面對所有?抉擇於他一念之間。 他母親的臉孔還在他面前清晰如昨,他的過去還在他的皮膚訴說著那些真實,擺脫不掉,黃金在他面前提醒著他的軟弱,同時,他的手上緊緊握住一根黑赭色的長髮。 他的母親溫柔的臉在他雙瞳前放大,美麗逼人的臉緩緩變得猙獰,搖晃著他逼問他:「你要放棄黃金?你怎麼可以不愛錢?你怎麼可以忘記過去那些痛苦的日子?你怎麼可以不愛我?我是你的母親,為了你出賣身體……」 精神瀕臨最後的臨界點,他很清楚,從寂靜空虛中破碎才能得到重生,漫無邊際的黃金緩緩在他眼前渲染出璀璨的顏色,他在裡面看見了權勢、金錢還有他母親的屍首……黃金帶給他安全感,給他權勢,給他所有他曾經想要卻要不到的一切…… 他軟弱的對著母親的幻影說:「可是妳已經離我而去,我想要新的生命……」可是他望著自己掌中的黃金,卻怎麼也丟不下去,他母親瞠大雙眼神經質的笑著:「你還是丟不掉對不對?你還是愛錢愛黃金的,對不對?」 就在眼前這一片金黃色幻境裡面,他幾乎要承認自己一輩子掙脫不掉金錢的誘惑,幾乎就要承認自己的軟弱!就在這個時候,一道修長高佻的身影從眼前的黃金色裡浮現,她出現在陰川蝴蝶君面前,為他而來。 那女子穿越過這片死亡寂靜的蝶蛹枯林,毫不畏懼,她甚至面帶微笑享受著這個幾乎要逼瘋正常人的情境,死寂恐怖在她的掌心跳著舞,她像是個屠龍的俠客,闖進他作繭自縛的內心世界,帶給他一點點希望與新鮮的氣息。 「我來了。」她含笑的眉眼狠狠斬斷了他每一分掙扎,讓他此生神魂顛倒無法再清醒。 破蛹,羽化,展翼,化為一隻迷戀她的蝴蝶,從此只為她活下去,擁有新的生命。陰川谷的蝶蛹在此時全數羽化,成千上萬隻蝴蝶在蛹上展翅,曬乾自己的美麗羽翼,等待飛翔。 他伸出自己的手,默默望著眼前這個俊美英挺的女子。 此時,無數的蝴蝶同時飛舞,密密麻麻的各色顏彩迷炫了眼界,而,破繭後的故事從這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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