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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內蝶--荼謎個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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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社會的一部分,然後,反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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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魂--段三

清晨,空氣中還染著微冷的寒意,遠山含翠,莊嚴古樸的寺廟中傳來萬古如一的誦經聲,早課時間,所有的少林弟子聚集在一起,大堂正中央端坐著少林方丈--淨嚴大師。 今日的方丈,眉宇間有著一股揮散不去的煩悶之氣。 早課過後,淨嚴領著惠遠、一舟往後山禁地去會見長老,一路上他們都沒有交談,其實彼此心理都有數,方丈心中所想的不外乎是武林大會的事。 少林方面的人選,遲遲派不出來。 後山禁地裡,是少林長老閉關清修的地方,平時不允許閒雜人等進入,但是今日的狀況已經不是淨嚴一個人可以做決定,這關係到整個少林名聲和許許多多的少林弟子,他實在不敢貿然下決定。 「阿彌陀佛,弟子淨嚴有事想請教各位長老,還請長老給弟子一個回應。」淨嚴站在後山的山谷中央平台上,宏亮的聲音響遍整個山群。 「何事?」山谷間迴盪的聲音彷彿是許多人一起回應而形成的聲音,又像是層巒疊翠間的空谷回音,既深又廣的聲音不停迴響在山林間,與早晨的清風樹滔融合成神秘攸遠的梵音。 「武林大會迫在眉睫,恕淨嚴不敢貿然派出少林人選,特來請教長老的意思。」 「困擾在於何處?」 「多年來少林的不二人選始終是淨嚴的師兄淨業,但是四年前淨業參加上一屆武林大會後就不知所蹤,他的弟子多人,其中在少林表現較為出色的當屬惠遠和一舟,然而,四年前淨業離開之前曾經說過他最滿意的弟子並非身在少林,而是一位俗家弟子,一位不知名的鑄劍師。」 「鑄劍師?」惠遠口中念念有詞,轉頭望向一旁的一舟,他也是一臉茫然,顯然彼此都沒聽說過淨業師父有一位俗家弟子是鑄劍師。 「你心中已經有所盤算,何必問我們?」 「若淨嚴派出俗家弟子,只怕會引起反彈,所以想先問過各位長老的意思。」畢竟一個俗家弟子只能算是半個少林弟子,他如何能夠打敗少林千千萬萬的出家僧侶,代表少林參加武林大會?必須要有足夠的能力才可以服眾,而且他若做下這個決定,也必須要負起武林大會的成敗之責。 「你身後的便是惠遠與一舟嗎?」 「是的。」 「我問你們,若少林由你們所沒見過的俗家弟子作為代表參加武林大會,你們服氣否?」 一舟個性耿直,心直口快,沒有多想就回答:「弟子確實不服!」 惠遠垂下清秀俊美的臉龐,端正回應:「若要代表少林參加武林大會,必須有一定的實力,不能以淨業師父四年前的一句話就讓那位師兄代表,畢竟這四年間的變化太大,也許他也有所改變,必須三思!」 此時,三道光影從峭壁上飛躍而下,瞬間已經出現在他們三人面前,身穿袈裟的三個老和尚都看不出年齡,其中一個十分高瘦,袈裟罩在他身上彷彿快要被風吹走,另外一個矮胖,手上持著一個葫蘆,笑臉迎人,最後一個身揹大布袋,滿臉白鬍鬚垂到胸口。 淨嚴恭敬的對著三人行禮:「廣念、廣心、無向三位長老。」 高瘦的廣念持著佛珠,對他們三人說:「阿彌陀佛,就由我們三人與惠遠、一舟一道找出淨業的俗家弟子,看他是否真有能耐代表少林。」 「他在哪裡?」 「九川松源。」 「叫什麼名字?」 「釋智匠。」 「淨業有說過任何和他相關的事情嗎?」 「我只聽他提過一次,他說釋智匠天份奇高,個性沉穏內斂,因為他父親也是一位鑄劍師,所以他從小就醉心於打鐵鑄劍,也因為他捨棄不了鑄劍,所以不能入少林門。」淨嚴想了一下,繼續說:「他說過釋智匠是唯一一個將華嚴心訣練起來的弟子,其他的他就沒再多說,師兄離開少林雲遊四方之前曾對我說:『天下新秀頭角崢嶸,唯有智匠深斂不露,必引一代風雲。』」 「所以沒有人見過釋智匠,也不明白他的武功修為到什麼境界?」廣念皺起兩道白眉。 「淨業那小子也沒清楚說過釋智匠是他最傑出的弟子,一切都還是未定數!」手持葫蘆的廣心呵呵笑。 「就親自去確認清楚,省得費疑猜。」廣念下了結論。 一旁的惠遠在心中有所盤算,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將心思掩藏得不露痕跡,一舟則是揚起劍眉,滿臉不服,等著看釋智匠究竟是何方人物?而三位長老的最後一位,揹著布袋的無向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淡淡的看了惠遠一眼。 ※ 九川松源位於盤山地區,是一片茂密廣袤的松樹林,盤山一共有五十四峰,地勢險奇,林木茂密,其中又有九條河川貫穿其中,因此稱為盤山九川,而松源就位於盤山中央九川之間的區域,一大片的松林霸佔了盤山七座山頭,據說盤山九川的源頭就在此,所以才稱為九川松源。 少林出來的一行六人穿越過盤山地區,沿著溪邊小徑往九川松源走去,整路上惠遠一直注意著始終走在最後面的無向長老,他們沒有聽過無向長老講過任何一句話,但是他卻讓惠遠滿心戒備。 一個布袋、一雙草鞋、一張沒有特色的臉孔、一道柔和沒有稜角的身影,這樣的無向,不知怎麼讓惠遠有種不安的感覺。 一舟與惠遠都牽掛著,那個不知名的師兄,釋智匠。 究竟是怎樣的一號人物,讓師父那樣沉默寡言的人出聲稱讚?究竟是怎樣的天賦,讓他可以練就困難重重的華嚴心訣?究竟又是怎樣深藏不露的一個人,會低調避居在九川松源,遠離少林數年的時光,卻仍然讓淨業師父對他念念不忘? 行走在小徑上,他們各自有各自的思緒,疾走的步伐力求平靜,卻掩藏不了心底焦躁的情緒,六人之中,唯有無向的步伐穩健踏實,即使疾走如飛,仍然一步一腳印,穩穩踏在盤山的每一吋土地上。 「前方就進入九川松源了,那七座高聳的山峰都佈滿松樹,茂密的松樹遮擋去路,要找到釋智匠恐怕要費一番功夫。」淨嚴指著眼前那黑暗廣大的松樹林,如是說著。 「總會找到他的蹤跡,只要他人在這片山林裡,我們就會遇上。」一舟堅定的語氣和眼神表明了他勢在必得的決心。 「那就走吧!」廣念率先跨出步伐,踏進九川松源的範疇之內,仙風道骨的身影融進幽暗的空間裡。 其他人隨即跟上,不久,他們就在廣大的松樹林中消失了蹤影,隱隱約約只剩山風吹過松林的松濤,迴響在這片山林中。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經逐漸黯淡了下來,月光緩緩從雲端透露迷濛,濃密的松林幾乎阻擋了他們前進的步伐,就在此時,他們聽見隱約的打鐵聲,若有似無,隨著風拂過松梢的聲音,傳進他們耳裡。 「你們聽見了嗎?」廣心問。 「打鐵聲。」一舟回應。 「在西方。」廣念直指打鐵聲傳來的方位。 「走!」一行人迅速往西方走去,疾走的步伐到一半,卻緩了下來。 「是這方位嗎?」此時聽起來卻又彷彿是在北方。 「仔細聽清楚再走。」 此時,一路上始終沒有出聲的無向終於開了口,低沉沙啞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東方。」 大家馬上聽從無向的指示,往東方奔去,而惠遠聽見無向的聲音以後一震,愣了一下才跟著大家往東方走。 暗夜的打鐵聲忽遠忽近,若有似無,彷若來自西方聖殿的暮鼓晨鐘,一聲一響迴盪在空谷中,伴著松濤一波波擊襲著他們的耳膜,追逐著虛幻的擊鐵悶響往東方一路疾奔,終於見到光明的燈火。 一間簡陋的茅草屋,一盞微弱的燈火,還有鼓風爐在夜裡飄散的火光。 火影裡,一道影子在鼓風爐前敲擊著燒紅的烙鐵,鏗鏘擊鐵聲在此時竟然像是誦經的木魚聲,聲聲敲進每個人的心底、耳裡,鼓譟著心跳聲,融進這波濤洶湧的山風松濤間,挑動心魂。 「金剛伏魔陣!」沙啞的聲音在此時沉吼一聲,眾人來不及細想,便以六角方位站定在打鐵人面前,將他圍住。 高大的身影背著火光,唯有燒紅的鐵烙印在每個人眼底,他持著火紅的燒鐵注視著眼前的陣仗,不言不語。 「注意來。」廣念一聲令下,其他人就開始以鑄劍師為中心,開始繞圓。 金剛伏魔陣是少林每個入門弟子必學的陣法,十分簡單,但是參與陣法的少林弟子武功越高強越能發揮陣法無上的威力,以今日六個人的武功修為來說,這一個金剛伏魔陣可說是無堅不摧! 手持紅鐵的鑄劍師在火光裡察覺到陣法的威力,他只問一句:「為什麼?」 「莫問如何踏進江湖、身在江湖,只要一日練就江湖武功,便吹江湖風、便飲江湖水,你如何能逃得掉?」淨嚴回答,話語方歇,無向的布袋就化作一張降魔布籠罩著鑄劍師,其他人輪番上陣。 鑄劍師垂眼斂眉,心知這一次自己不可能躲過,來自少林的六個人裡面不乏大師級的人物,想必他們對於自己師承何處非常清楚,他再怎麼迴避也是徒勞。 揚起的指尖,隱約凝著堅實的內力。 先是一舟的滅業杵披天蓋地而來,接著是廣念的佛珠,鑄劍師先是往松樹梢一躍,借力使力逃過滅業杵,隨即伸手彈了松葉,利用松葉針尖擊退廣念的佛珠。 「看我葫蘆!」廣心拋出手中的葫蘆,鑄劍師迴身險險閃過,接著順手一拾地上的松樹枯枝,將手上尚未成形的燒鐵往樹上一掛,全心應付不請自來的客人! 「看不起人!」廣念心知鑄劍師只躲避不回手,佛珠攻勢益發凌厲,惠遠也趁著這時機跳進戰圈,發揮陣法的威力。 鑄劍師身形轉換迅速,即使回手也只是點到為止,松枝擊中滅業杵與佛珠的同時,發出沉悶的聲響,竟像是兵器相擊的聲音! 上頭的降魔布仍然旋轉著不懷好意的意念,隨時準備伺機而動,鑄劍師輕皺了眉,一邊應付金剛伏魔陣的攻勢一邊注意頭頂上的伏魔布動靜。 誰都看得出鑄劍師的千般退讓,這讓其他人更加無法忍受。 「喝!」無向在此時大喝一聲,降魔布蓋天而來,對準鑄劍師就籠罩而下,將他包圍在布中央,此時滅業杵不偏不倚刺進降魔布,惠遠的羅漢棍也在同時穿進降魔布,瞬間,時空凝結。 「看你如何!?」廣心順勢一喊,他們三人就這樣僵持停留在陣法中央,隔著降魔布,誰都不曉得降魔布下的鑄劍師情況如何。 「撤!」無向一吼,降魔布瞬間竄回到他手上,變回破舊的老布袋。 沉默凝結的空氣,籠罩在陣法中央,降魔布後的鑄劍師用一根枯死的松枝架住滅業杵與羅漢棍,就著松枝的岔椏分別架住少林兩大高手的武器。午夜的山風一吹來,枯松枝就緩緩散化作點點白灰,消失在風裡,剛才的一幕彷彿只是所有人的錯覺。 滅業杵與羅漢棍雙雙掉落地面,鏗然清響,擊碎了高手的自信。 鑄劍師淡淡的嘆息漂在風中,吹進六個人的耳裡:「我,對於名利無欲無求。」 好一句無欲無求!如此身手,少林怎麼可能錯過? 「咱們談談。」淨嚴一句話,讓一舟與惠遠同時一僵,鑄劍師也在此時清楚看見武林的巨掌伸向自己,無處可逃。 ※ 「釋智匠,淨業的俗家弟子,也是我少林的枝葉。」廣念開門見山就點出了他的身分,他沒有回應。 「直說了吧!」智匠替每個人到了一杯清茶,開門見山的說。 「少林需要派人參加武林大會,以往都是淨業作為少林代表,但是四年前淨業已經離開少林,想必你也知道這個消息。」廣念的眼竄過一道精光。 「你是否願意擔任少林的代表,參與武林大會?」淨嚴接著問。 「你的師父曾經說過你的天賦極高,我們方才的測試你也安然通過,我想你該是我們想要的人選。」廣念直指智匠,語氣堅定。 方才的一番對戰,已經讓三位長老與少林方丈對於智匠的武功底子了然於心。 「少林參與武林大會,求的是什麼?」智匠啜了一口茶,緩緩開口,深邃的眼一一掃過眼前的眾人。 所謂出家人,無欲無求,對於世俗名利無所羈掛,為何今天會千里迢迢來到九川松源要他出戰?他所不能明白的,僅是如此簡單的道理。 卻不知這一番話已經讓他們面子掛不住,一舟率先發難:「你未免過於得寸進尺!」 「一舟。」廣心笑喚,一舟硬生生低下頭、安靜退下。 「我絕無他意,只是不懂少林為何要我出戰--要一個全然無戰意的人出戰,並不是一個極好的選擇。」智匠不卑不亢,淡然訴說。 「少林可以派出去的人很多,但是所謂武林大會並非僅是爭奪武林至尊,最重要的是各大門派彼此切磋,所以過去我少林會派武功修為最高的淨業出戰,也是要精益求精而已,而今天會要你代表少林無非也是這樣的道理。」廣念臉上並無顯現任何不悅,反而極有耐心的解釋。 「我是少林的俗家弟子,一個鑄劍師,何德何能代表少林,這足以服眾嗎?」 「你會在乎這些閒言閒語嗎?」在旁邊始終沒有說話的無向,此時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給我一個出戰的理由。」智匠看無向的眼神,專注而且犀利,與之前看其他人的眼光完全不同。 「旱殤劍,這理由夠不夠?」無向定定的回視。 旱殤,傳說中流傳在西域的絕代名劍,崑崙山頂的雙心鐵,由天山冷火淬煉一甲子而成,完美的和闐羊脂玉是劍鞘,性烈勝火,劍不沾血。 智匠難得的,在唇角勾起了一個笑,好一把旱殤劍,百年之前在戰亂中消失的絕代名劍,會在這一次的武林大會中出現? 「你憑什麼保證?」智匠這話,是衝了點。 「四聖教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整合了西域,你想,劍會在哪裡?」廣心把玩著手中的葫蘆:「西域的魔教便是這次武林大會的重頭戲,他們會出席爭奪中原武林至尊的位置。」 「西域四聖教?」不知怎麼,智匠的腦中突然浮現了那夜誤闖九川松源的一行人,還有那個叫做練輕蘼的男子,一張落拓爽朗的純真笑顏。 「這次四聖教在受邀之列,幾乎可以確定名劍旱殤在他們手中。」至少消息來源是這麼說的。 「只有旱殤嗎?」智匠輕撫著手掌中的瓷杯,低聲詢問。 「代表武林至尊身分的璧簫劍、來自南詔皇族的月熇劍,這些都是絕世名品。」誘之以利,比滿口仁義道德長篇闊論還要有用!尤其今日的釋智匠是個俗家弟子鑄劍師,對於少林並沒有絕對的歸屬感,要說動他出戰,必定要有一定程度的動力,無向心知肚明。 「對症下藥,你們也算是豁出去了。」智匠微笑著,眼神彷彿已經黏在杯緣上移不開。 「無非是為了少林。」淨嚴心思清明,語重心長的回應。 「我是個鑄劍師,所以,你們算是踩到痛腳了!」智匠垂下眼睫,悠然回應。 「各取所需而已。」 「身為鑄劍師,此生若有幸能看到旱殤、璧簫、月熇,死也瞑目。」這是他最重的俗心,也是他無法出家的俗緣!所謂六根清淨、萬念皆空對他而言是不容易的事,他一心懸念的,無非就是絕世名劍、一代名刀。 「就這麼說定。」淨嚴拍板定案。 「盡己所能。」他唯一能給的,不過就是這樣一句。 「貴安城昭賢山莊,你只剩十三日的時間。」 「多年未出九川松源,請讓人隨行照顧無知的我。」他確實對於外界十分無知。 「就由你的師弟一舟與惠遠跟著你去吧!」 「多謝!」智匠揚起眼角,直勾勾給了無向一個眼色:「若我真能親眼目睹絕代名品,我會給你們等值的報酬。」 這句話,涵意相當深遠,他們都聽在耳裡,不知為何竟完全沒有懷疑他的能耐,或許是真正與他交過手,知道他的深不可測。 釋智匠這個鑄劍師沒有展現在他們面前的部分,遠比他所表現的多上數倍!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三位長老表現在他們眼中的,盡是無條件的懾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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